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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大人！南洋水師先遣艦隊已集結(jié)完畢，請大人登船！”

“南洋水師……”夏簡兮抬頭看著飄揚的新旗幟——深藍底色，上繡金色龍紋與交叉的船錨、禾穗，象征著海疆、武力與民生，這是皇帝特賜的旗幟，也是她新權(quán)力的象征。她點了點頭，踏上跳板。

艦隊緩緩駛離碼頭，順運河而下，直出長江口。當(dāng)熟悉的陸地輪廓終于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眼前只剩下無垠的、在冬日陽光下泛著灰藍色冷光的海洋時，夏簡兮站在“靖海”號的船樓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渺小與豪情的感覺涌上心頭。

“大人，這是近十年沿海各衛(wèi)所、市舶司、鹽場的卷宗摘要，以及閩、浙、粵三省主要港口、勢力分布、海路要沖的圖志。”蘇繡捧來厚厚一摞文書。她已經(jīng)迅速進入了新角色，成了夏簡兮處理海疆事務(wù)的核心文書。

夏簡兮接過，卻沒有立刻翻開。“蘇繡，你覺得，我們此番南下，第一要務(wù)是什么？”

蘇繡沉吟片刻：“整飭軍備，震懾海寇，自然是當(dāng)務(wù)之急。但大人曾言，梅花會之患，根在海上勢力盤根錯節(jié)，信息不暢，民生困頓，為其提供了土壤。婢子以為，清剿之余，疏通海貿(mào)，安定漁民，或許同樣重要。”

“你說得對。”夏簡兮望著海面，“陛下予我總督之權(quán)，軍、政、鹽、海，皆可便宜行事。我們不能只做一把刀，更要成為一根針，縫合被梅花會撕裂的海疆，編織一張新的網(wǎng)——屬于朝廷、也利于百姓的網(wǎng)。”

艦隊的第一站，是杭州。作為傳統(tǒng)的海貿(mào)重鎮(zhèn)，杭州的市舶司卻因近年來梅花會走私猖獗、官員腐敗而幾近癱瘓，港口凋敝，商旅稀少。夏簡兮的到來，引起了巨大的震動。她雷厲風(fēng)行，首先以欽差總督身份，會同浙江巡撫，對杭州市舶司及附近衛(wèi)所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刮骨療毒”。依據(jù)京城帶來的案卷線索和當(dāng)?shù)孛軋螅瑪?shù)名與梅花會有染的官吏、軍官被拿下，一批積壓的冤案得到重審，被克扣的餉銀、被侵吞的關(guān)稅得以部分發(fā)還。

同時，她頒布了《靖海安商令》：簡化海商報關(guān)手續(xù)，降低合法商船關(guān)稅，嚴(yán)懲走私與勒索；設(shè)立“海疆巡防使”，由水師與地方衛(wèi)所聯(lián)合擔(dān)任，定期巡航，清剿零星海盜，保護航道安全；鼓勵漁民重組保甲，水師提供一定訓(xùn)練與支援，使其具備基本的自保能力；在幾個主要港口設(shè)立“船匠司”和“貨棧官”，以相對公平的價格收購漁民海獲，提供船只修繕服務(wù)，并嘗試引進、改良一些適合近海作業(yè)的新式漁船。

這些舉措起初遭遇了不小的阻力。一些習(xí)慣了舊有利益鏈條的地方豪紳、胥吏暗中阻撓，散播謠言。但夏簡兮手握重兵（沈錚的水師就泊在錢塘江口），又有皇帝特旨和先聲奪人的肅貪行動作為后盾，更重要的是，她的政策確實讓底層漁民和小海商看到了實惠。很快，杭州港開始恢復(fù)生機，停泊的合法商船逐漸增多，漁民們臉上的愁容也少了些。

在杭州期間，夏簡兮還特意去看了當(dāng)年“海鶻”船技術(shù)可能流散影響的一些民間船塢。她發(fā)現(xiàn)，確實有一些工匠掌握了部分來自梅花會（或更早來自“璇璣別府”）的零碎技術(shù)，比如改進的船板拼接法、某種特殊的防蛀涂料，但大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且因缺乏系統(tǒng)支持和官方引導(dǎo)，這些技術(shù)要么失傳，要么被用于制造更快速的走私小船。

“將這些工匠登記在冊，給予適當(dāng)獎賞，聘入‘船匠司’。”夏簡兮對沈錚道，“那些有用的技術(shù)，記錄下來，由工部選派來的專人研究改良，去蕪存菁，用于官船建造和民生漁業(yè)。絕不能讓它們再流入不法之徒手中。”

沈錚領(lǐng)命，同時提出：“大人，據(jù)末將查訪，當(dāng)年梅花會東海總壇覆滅后，其部分殘黨并未遠去，而是化整為零，混入沿海各島、漁村，甚至與一些本地小股海盜合流，繼續(xù)從事走私、勒索，且行事更加隱蔽。他們似乎也在暗中收集、交易那些流散的‘神機’碎片。”

“意料之中。”夏簡兮目光轉(zhuǎn)冷，“傳令各港口、衛(wèi)所，加強盤查與偵緝。同時，放出消息，朝廷正在招募熟悉海外水文、航道、乃至番邦語言的‘海導(dǎo)’與‘通譯’，待遇從優(yōu)，既往不咎。我們要從內(nèi)部，分化瓦解他們。”

離開杭州，艦隊繼續(xù)南下，巡視寧波、臺州、溫州……一路整飭防務(wù)，安頓民生，打擊不法。夏簡兮的“總督”名號，漸漸在東南沿海傳開。有人稱她為“女閻羅”，因其執(zhí)法嚴(yán)苛，不留情面；更多人則稱她為“海青天”，因其政策實實在在地讓靠海吃飯的百姓得到了喘息之機。

這一日，艦隊抵達福建泉州。這里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起點，番商云集，各種膚色、語言的人群混雜，氣氛比杭州更為開放，也更為復(fù)雜。

在泉州港，夏簡兮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名自稱來自“呂宋”（菲律賓）的華人商會代表，姓陳。陳代表輾轉(zhuǎn)通過市舶司官員，請求秘密拜見總督。

“小人陳德安，拜見總督大人。”陳德安約四十歲年紀(jì)，精明干練，眼中帶著常年海上奔波的風(fēng)霜，“小人代表呂宋‘華人互助會’，冒昧求見，實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告。”

“請講。”夏簡兮示意他坐下。

“所求者，懇請大人上奏朝廷，重開呂宋至泉州、廣州之固定商路，降低關(guān)稅，并允許我會在泉州設(shè)立固定貨棧、會館，以便利往來，庇護僑民。”陳德安直言不諱，“近年來，西番（指西班牙殖民者）在呂宋勢力日盛，對我華商多有排擠、課以重稅，甚至?xí)r有劫掠。南洋各地，亦不太平。我會中同胞，翹首以盼母國強盛，能為海外游子撐腰。”

“相告者……”他壓低聲音，“小人商會常往來南洋各島，近一兩年，發(fā)現(xiàn)一些形跡可疑之船只，并非尋常海盜或商船。其船速極快，構(gòu)造奇異，似與當(dāng)年傳聞中在閩浙外海出沒的‘鬼船’（民間對‘海鶻’船的稱呼）有相似之處。且這些人行事詭秘，不與尋常商旅往來，似乎在某些荒島設(shè)有據(jù)點，暗中交易一些見不得光的貨物，甚至……可能包括人口和違禁火器。小人懷疑，他們與貴國正在通緝的‘梅花會’余孽有關(guān)，或許就是其‘總會’派出的探子或分支。”

夏簡兮與陪同接見的沈錚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梅花會的觸角，早已伸向了廣闊的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