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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用力過度的虛脫。

斬斷天道聯(lián)系，哪怕只是一縷，也幾乎抽干了他的全部神力。

但他還是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許思月的手。

入手冰涼，像一捧將融未融的雪。

“二師父。”

楊承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我有辦法救你。”

許思月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顫。

像是在回應(yīng)。

然后楊承身形一晃，帶著許思月消失在原地。

他進(jìn)入了方寸玄界。

幾乎是同時，外界天道之力重新涌來，卻撲了個空，只因目標(biāo)已不在這個世界。

方寸玄界，冥河之畔。

楊承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

掌心的許思月的手依舊冰涼，但已不再有消散的跡象。

這里，是他的世界。

在這里，鴻蒙天道的影響力被削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許思月虛幻的身體穩(wěn)定了下來，甚至微微亮了一分。

楊承看著她，聲音嘶啞:“二師父，你能聽到嗎？”

許思月面無表情，但睫毛微顫，像是在回應(yīng)。

“那就好。”

楊承緩緩起身，環(huán)顧這方他親手開辟的世界。

懸浮的大陸，渾濁的冥河，游蕩的鬼卒，以及更高處，那片由他意志暫時充當(dāng)?shù)暮喡疤斓馈薄?br/>
是的，就是簡陋。

方寸玄界的天道，一直以來都是楊承自己在扮演。

他以世界之主的權(quán)柄，強行制定規(guī)則，以及維持天道運轉(zhuǎn)。

這不僅好心神，且往往漏洞百出。

就像一個人既當(dāng)皇帝又當(dāng)宰相，遲早要出亂子。

但，如果有另一個“天道”呢？

一個真正懂得如何運轉(zhuǎn)世界，如何平衡規(guī)則，如何讓萬物有序生長的天道？

楊承看向許思月，眼神愈發(fā)堅定。

“二師父，你體內(nèi)天道碎片的力量已經(jīng)釋放，這無法中斷。”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但與其讓這力量融入鴻蒙世界，讓你的自我意識徹底消失，不如……”

說到這，他微微暫停，而后一字一頓道:“不如，融入我這個世界的天道。”

許思月身上黑光微微波動。

“一直以來，我這個方寸世界，都是又當(dāng)大道，又當(dāng)天道。”

楊承自嘲一笑，“你若融入，從此以后，這世界的天道就是你，你不用再擔(dān)心被鴻蒙天道吞噬，因為這里，是你說了算。”

“雖然無法再恢復(fù)人身，但起碼你可以繼續(xù)‘活著’，以天道的身份，保留你自己的意識。”

“而我，也可以專心當(dāng)我的世界之主。”

許思月很安靜。

像是在思考，在權(quán)衡。

良久。

許思月輕輕一躍，小手脫離楊承掌心，人懸浮在半空。

然后，她開始變化。

身體漸漸凝視，先是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旋即輪廓漸漸清晰，顯出纖細(xì)的腰身，垂落的黑發(fā)，以及一雙眼睛。

盡管她的眼神，仍帶著天道特有的漠然，但那是“許思月”的漠然，不是鴻蒙天道的漠然。

“承承，你的想法很瘋。”

許思月與楊承對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遠(yuǎn)山的雪，卻真真切切是“笑”。

“但是……”

她歪了歪頭。

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又像那個不靠譜的八長老：“我喜歡。”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開始消散。

不是燃燒，不是崩潰，而是化作無數(shù)光點，如夏夜螢火，又如冬晨初雪，朝著四面八方飛去，融入到空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