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也和沐心竹互相攙扶著,穿過那條昏暗的走廊。
重新回到相對安全的地下室中央區域。
煤氣燈依舊散發著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拉得細長而扭曲。
沐心竹扶著時也在行軍床上坐下。
自已則走到角落的金屬箱前,取出醫療包。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左肩那道傷口仍在隱隱作痛。
暗金色的毒素像細小的蟲子,在皮肉下緩慢蠕動。
試圖向更深處侵蝕。
“先處理你的傷。”
時也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沐心竹輕輕按住。
“別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的經脈有灼傷,亂動只會加重。”
她單手打開醫療包,取出消毒藥劑和繃帶。
冰藍色的瞳孔專注地盯著時也右臂上那些細密的裂痕。
皮膚像是燒過的瓷器,布滿蛛網般的焦黑色紋路。
鮮血從最深的幾道裂口中滲出,沿著手臂緩緩滑落。
在手腕處匯聚成暗紅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面上。
沐心竹咬了咬下唇,用鑷子夾起浸透消毒藥劑的棉球。
輕輕擦拭傷口邊緣。
她的指尖很穩,但時也能感覺到她指尖傳來的細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能量消耗過度和肩傷帶來的虛弱。
“疼嗎?”她低聲問。
時也搖頭,目光落在她肩頭的傷口上。
校服被撕裂,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和那道猙獰的傷口。
暗金色的毒素像墨汁滴入清水,在傷口周圍暈開不祥的色澤。
他能看見沐心竹頸側的肌肉因疼痛而微微繃緊。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已。
“你的傷更重。”時也說。
沐心竹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處理完他手臂上最后一處裂口。
她用繃帶仔細纏好。
包扎完畢,她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半杯水遞給時也。
自已則取出另一瓶淡藍色的藥劑,那是學院特制的能量穩定劑。
“喝下去,然后調息。”
她說著,自已也仰頭喝下一半,剩下的半瓶放在時也手邊。
“我得先把毒素逼出來。”
她在時也對面的行軍床上坐下,閉上雙眼。
冰藍色的光芒從她眉心緩緩亮起。
銀絲無聲地從袖口滑出,卻不是攻擊姿態。
而是輕柔地纏繞在她左肩傷口周圍。
細密的冰晶在銀絲表面凝結,空氣溫度驟然下降。
連煤氣燈的火焰都微微搖曳。
時也看著沐心竹蒼白的側臉。
一口氣喝光那半瓶藥劑。
藥液入喉,帶來一股清涼的刺痛感,順著食道滑入胃中。
隨即化作溫和的能量流,開始修補他體內受損的經脈。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盤坐,雙手結印置于膝上,也閉上了眼睛。
暗紅色的赤晶蒸汽開始從他體表緩緩滲出。
不同于戰斗時的狂暴,此刻的蒸汽顯得溫和而穩定。
像一層薄薄的紅紗籠罩全身。
蒸汽中隱約可見細微的金色顆粒。
那是之前怪異殘留在體內的侵蝕能量。
正被赤晶能量一點點逼出、湮滅。
時間在地下室的寂靜中緩慢流淌。
墻上的機械鐘發出單調的“咔嗒”聲,指針一格一格地挪動。
窗外的以太之風仍在呼嘯。
但被厚重的石壁和防御矩陣隔絕。
只傳來遙遠的、如同潮水拍岸般的沉悶回響。
時也的恢復速度遠超常人。
赤晶能量在他體內循環往復,每循環一周。
經脈的灼痛就減輕一分。
焦黑色的皮膚裂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新的肉芽在傷口深處生長、連接。
像暗紅的絲線織補破損的布料。
兩小時后,他睜開眼。
眸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清明。
沐心竹還保持著調息姿勢。
但肩頭傷口的暗金色已經褪去大半,只留下淺淡的痕跡。
冰晶覆蓋的銀絲正緩緩收回。
她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在下頜處懸垂片刻,滴落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時也沒有打擾她,起身走到金屬箱前。
取出兩罐營養膏和兩瓶水。
他擰開一瓶水,仰頭喝了幾口。
冰涼的水滑過干澀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爽。
然后他走到沐心竹身邊,安靜地坐下,等待。
又過了約莫半小時,沐心竹睫毛顫動,緩緩睜眼。
冰藍色的瞳孔里殘留著調息后的清冷光澤。
但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如何?”時也遞過水和營養膏。
“毒素清除了七成,剩下的需要時間。”
沐心竹接過,小口喝著水,“你呢?”
“基本恢復了。”
時也活動了一下右臂,繃帶下的皮膚還有些微刺痛。
但已無大礙。
“赤晶能量的自愈能力比我想象的更強。”
沐心竹點點頭,撕開營養膏的包裝,慢慢吃著。
那是學院特制的能量補充劑。
味道寡淡如嚼蠟,但能快速提供身體所需的營養。
兩人沉默地進食。
地下室里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遠處以太之風的回響。
食物下肚,暖意從胃部擴散開來。
時也感覺力量重新在四肢百骸間匯聚。
赤晶核心穩定而有力地搏動。
像是體內點燃了一盞不滅的燈。
他看向沐心竹,她也正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
昏黃的煤氣燈光勾勒著沐心竹蒼白的側臉。
她冰藍色的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焰,也映著時也的身影。
那目光很深,像是想把此刻的他刻進眼底最深處。
卻又在觸及他眼底同樣的情緒時。
不由自主地顫了顫,率先垂下眼睫。
時也看見她纖長的銀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也看見她無意識地抿緊了淡色的唇。
那股從戰斗結束就一直壓在心底的澀意。
混雜著后怕、慶幸,還有某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珍重。
猛地撞上胸口。
他想伸手去碰碰她的臉,指尖動了動,隨后一把擁入懷中。
沐心竹的視線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右臂上。
那些焦黑的裂痕被布料遮掩。
但她仿佛還能看見赤晶能量狂暴反噬時他皮膚下猙獰的紋路。
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緊了,細細密密地疼。
她抬起頭,想說什么,卻只是唇瓣微啟,沒有發出聲音。
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間。
最終,她只是伸出未受傷的左手。
緊緊地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