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辰勝券在握，不經意間看向裴云那邊。
便見裴云坐在席間，眼神有些迷離，似乎在發呆，旁邊的美女侍衛額頭抵在桌上，低著頭不知道在干嘛。
謝辰不由心里冷笑，傻了吧，聽不懂了吧。
也是，軍中糙漢只知道打打殺殺，哪里能聽懂他們這些高門士族間的對話。
等我娶了郡主，再想辦法收拾你這個小小千戶。
心中正暗自得意，卻聽蕭芷若道：“謝公子所言，芷若明白，不過，芷若以為，經商并非只是貨物流轉，更是一種學問，若能親自參與，方能真正體會其中之道?！?/p>
“我若嫁你，你謝家能同意我拋頭露面經商嗎？”
謝辰臉色微變，這肯定不行啊，嫁我為妻，你還拋頭露面經商，這不是將我謝家的臉都丟光了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謝家養不起你呢。
正色道：“郡主，我朝士族產業都是有人代管，從未有士族真正參與商賈之事，朝廷重農抑商，并非沒有道理，郡主若執意如此，恐怕會引起朝中非議，甚至影響王府聲譽，還請郡主三思?！?/p>
蕭芷若輕輕搖頭，語氣堅定：“謝公子，商賈之事并非末流之業。古有范蠡，助越王勾踐復國后，棄官從商，成為一代商圣，名垂青史。”
“可見商道之中亦有大道，并非你們所想的那般不堪?！?/p>
（注：此架空世界，春秋戰國都是有的，歷史走向從秦朝開始不同。）
謝辰一時語塞，他雖然自詡才高八斗，但對商賈之事知之甚少，更無法反駁蕭芷若引用的范蠡之例。
“謝公子請坐。”
謝辰悶悶坐下，席間眾人見連謝辰的回答都不能讓蕭芷若滿意，一時間都不敢再輕易開口。
蕭丞微微皺眉，他沒有想到蕭芷若會出經商的題目，這些士族都鄙視商賈，豈能回答這樣的問題。
看來女兒嘴上不說，但心里對這當眾選婿還是不滿，否則怎么會出這么刁難的題目。
只是你馬上都19了啊，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你大哥都出生了，你卻連個心儀的對象都沒有。
這馬上要變成老姑娘，父王著急啊，只能用這種辦法。
益州的士族基本上都在這里了，如果再沒有合適的，難不成還要去京城給你找？
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該讓女兒出題，而是由他來出題，只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再反悔也不好，只能希望女兒后面兩道題不要出得這么刁鉆。
否則這些士族回答不上來，豈不是女兒又看不上任何人。
蕭芷若此時看向裴云，見對方神游天外，不知為何心里竟是有些不舒服。
大家都在積極回答我的問題，就連那些校尉也都說了他們的想法，而這裴云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雖然蕭芷若也沒指望裴云能回答出來什么。
但重在參與??！
她提這個問題出來，想要看看有多少人反對她經商，結果全都反對，沒有一個支持的，雖然早有預料，但也難免失落。
此刻見到裴云的樣子，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開口道：“裴千戶，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說說?！?/p>
裴云：？？？
見蕭芷若看著他，只能道：“我沒什么想法啊，郡主要經商就經商好了。”
謝辰冷聲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裴云這下不爽了，你特么屬狗的吧，死咬著我不放，原本也沒想爭辯什么，但現在卻來了脾氣。
起身道：“郡主有志于經商，裴某以為，此乃大善之舉，商賈之事是國計民生的大事。”
“前朝有絲綢之路，連通東西，促進文化交流，繁榮經濟，若無商賈，何來此盛況？郡主若能以商道濟世，造福百姓，實乃益州之福，百姓之幸?！?/p>
蕭芷若眼睛一亮，雖然裴云說的話是假大空，但她本就對裴云沒有報什么希望，現在對方的回答超出期望，自然心境也就不同。
謝辰不屑開口“真是笑話，商賈之事你居然說是國計民生的大事，那朝廷為何要重農抑商，而不是重商抑農呢？裴云，你是在說我朝國策不對嗎？”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都有些變了。
一個千戶說國策不對，這要是被有心人做文章，大概率是會被砍頭的。
就連蕭芷若也緊張起來，她只是隨口問裴云一句，沒有想到卻被謝辰抓住由頭大做文章。
廳中氣氛一時有些沉默，眾士族都知道，謝辰剛剛丟了面子，現在這是要找回來啊。
裴云這是撞槍口上了，袁正也神色微凜，還是這些文人狠，殺人都不見血的，不由為裴云有些擔心。
想著你就是想要拍郡主馬屁，隨便說兩句就行了，咋還往國計民生上扯了呢。
現在回答不好就不好收場啊。
裴云淡然道：“誰說我說國策不對了，重農抑商，并非是全然否定商業，而是有所側重，朝廷抑的是私商而非官商。”
謝辰冷笑：“花言巧語，重農抑商，難道還有區別不成？”
“當然有區別，朝廷抑商，抑的是那些囤積居奇、擾亂市場的私商，而非官商，鹽鐵專賣就是官商的一種形式，朝廷抑了嗎？”
“朝廷通過官商控制重要物資，既能保證國家收入，又能穩定市場，由此可見，朝廷并非全然否定商業，而是通過官商來調控經濟?！?/p>
謝辰感覺有些不妙，他剛才沒有想到這一塊，其他士族也若有所思。
裴云繼續道：“商業不僅能促進貨物流通，還能增加國家稅收?！?/p>
“謝公子可曾想過，為何江南富庶，而北方貧瘠？正是因為江南商業發達，貨物往來頻繁，稅收豐厚，百姓生活富足。”
“而北方以農業為主，一旦遇到天災，便容易陷入困境，由此可見，商業對國家經濟的重要性，不容忽視?！?/p>
“我說商賈之事是國計民生的大事有錯嗎？你連國策都沒解讀清楚，還給我這里人五人六的，回家再多讀兩年書吧?！?/p>
裴云說完唰的一聲，打開折扇，一副辯論高手的傲嬌模樣，有種方堂境的直視感。
和我說商業，現代經濟學了解一下，我沒穿越前可是商場大老板啊，就你這點見識能和我比。
眾人見到裴云的折扇不由眼睛一亮，之前就見到裴云拿根棍子，還以為是什么東西，沒有想到竟是扇子。
從未見過這樣式的扇子，感覺很帶感啊，特別是此刻裴云扇動扇子，大家都有種被他裝到了的感覺。
但不得不說，他們也是第一次聽重農抑商是這樣解讀的。
再看謝辰被氣得不輕，臉皮都紅了，瞪著裴云，啞口無言的樣子，讓一眾士族都有些同情他。
莫名的這些人對裴云竟是有了一些敬佩，能將謝辰懟得說不出話來，這是第一個。
關鍵是這人特么的是個千戶啊。
你說是士族也就算了，一個帶兵打仗的糙漢居然有這樣的見解，讓其他士族都有種他們書讀到狗身上去了的感覺。
蕭芷若此時眼眸發亮，裴云的話讓她也耳目一新，這是寶藏男孩??！
原本就對裴云會做馬面裙好奇，現在裴云的話，又讓蕭芷若有種找到了知己的感覺，這完全是意外之喜。
原來他不是神游天外，而是認真在想我的問題，否則怎么會有這樣的見解，是我誤會他了。
既然他對商賈之事不排斥，那么讓他和自己合伙做生意那就沒什么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