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張六合批閱完政務，已經是夜深人靜。
他喝了口參茶，稍微閉目養神緩了一會兒，思考著今天的事情，到底有哪些沒處理好，以及哪些沒兼顧到的。
忽然，張六合睜開眼，喊道：“燕飛。”
肖燕飛走了進來，說道：“相爺，您有什么要安排的？”
張六合問道：“之前就傳回消息，涼國安排了最年輕的興國公秦豹親自出使，要和本相當面談條件，人還沒來嗎？”
肖燕飛說道：“今天最新的消息，是秦豹住進了衛國公府。暫時，秦豹還沒有遞交國書來拜見。”
張六合皺眉道：“秦豹是涼國的使臣，卻住在衛國公府，合適嗎？”
肖燕飛說道：“暫時不知道。”
張六合眼中有質疑，沉聲道：“一個堂堂的涼國使臣，代表的是涼國。尤其白鐵楠也就去了一趟涼國，和秦豹的關系就這么好了？不對勁，你立刻安排人，再去打探一番消息。”
肖燕飛知道張六合一向說一不二的，立刻安排了下去。
約莫兩刻鐘后，肖燕飛回來了，感慨道：“相爺真是英明。”
張六合說道：“秦豹和白家有什么關系？”
肖燕飛解釋道：“秦豹是白鐵楠的親侄兒。”
“什么？”
張六合饒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也難免震驚，道：“怎么可能呢？白家在神京城，秦豹是涼國人，雙方沒有任何的關聯，怎么會有關系呢？”
肖燕飛說道：“這事兒說起來，真的是很久遠，也很讓人詫異。”
張六合沉聲道：“別賣關子，快說！”
肖燕飛當即從頭說起，從白家的女兒白雨晴，被姨娘葉氏算計，買通了伺候的丫鬟陶氏，把白雨晴賣給人販子，拐賣到涼國。人販子恰好被拿下，白雨晴被安平侯曹沖撿到，最后嫁給了常平侯秦盛，有了秦豹，卻又難產病逝的事情。
最后，肖燕飛才說了陶氏因為兒子犯罪下獄，求到了白鐵楠的手中，才發現了白雨晴的下落，否則一直都找不到半點行蹤。
張六合聽完后，也是感覺事情很離奇。
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張六合沉聲道：“如此說來，白鐵楠和秦豹的關系就很親近了，畢竟是親舅舅。”
肖燕飛說道：“的確如此，因為秦豹都住在了白家。兩國談判，白鐵楠和秦豹有了關聯，對我們很不利啊。”
張六合捋著胡須，自信道：“其實，也沒什么不利的。”
肖燕飛問道：“什么意思？”
張六合沉聲道：“從你的角度看，事情對我們不利。殊不知，一旦白鐵楠拉攏了秦豹，讓秦豹能站在我涼國一方，對涼國的幫助也是巨大的。”
“第一，秦豹是涼帝最器重的人才，擔任興國公，更是二品的文華殿大學士，殺了匈奴大單于烏都，搞成了互市貿易的市集。”
“最新傳回的消息，涼國永興城已經繁華起來。”
“每日貨物的吞吐量非常大，來來往往的商人很多，不僅是匈奴人南下，連燕國、陳國，乃至于我周朝的許多商人都去了。”
“這就是聚寶盆了。”
“第二，秦豹是宣武帝的女婿，這樣的身份加持下，秦豹必然能接觸很多的機密。”
“這就是我周朝需要的。”
“第三，秦豹有以上的兩個原因，能參與涼國的決策。”
“如果秦豹一力勸說宣武帝，讓他能不計代價的幫助我周朝，成為我周朝的急先鋒，我們就安全了，可以騰出手解決內部的問題。”
張六合沉聲道：“不論怎么說，這事情對我們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肖燕飛吹捧道：“您說得對，是這么回事，是在下想得狹隘了。”
張六合說道：“你立刻安排人去傳話，老夫和張六合談事情。”
肖燕飛點了點頭，起身就去通知。
事情安排下去，肖燕飛回到張六合的身邊，沉聲道：“相爺，如果白鐵楠不配合，不愿意策反秦豹呢？”
張六合笑道：“白家是世襲罔替的衛國公，一代代的爵位傳下來，他會珍惜的。更何況，白鐵楠是個聰明人。”
肖燕飛點了點頭，也就不再多說。
沒過多久，白鐵楠匆匆來了，行禮道：“下官白鐵楠，拜見丞相。”
夜色深沉，白鐵楠都已經睡下。
沒想到，卻突然被召見，只能倉促下起身，急匆匆來覲見。
張六合一臉謙虛柔和的模樣，開口道：“白侍郎走了一趟涼國，一路辛苦了。原本，該讓你好好的養幾天，好好的休息，只是有要事，不得不把你喊來。打擾了你休息，還請白侍郎見諒。”
白鐵楠連忙道：“丞相折煞下官了，這是下官該做的本分。”
張六合道：“沒有誰是該不該做，一切都是愿不愿意付出。這一趟白侍郎去了涼國，可有收獲？”
白鐵楠回答道：“沒有，也有！”
張六合說道：“哦，怎么回事？”
白鐵楠回答道：“具體的原因，是涼帝以及秦豹，覺得臣難以決斷，才讓臣回了周朝，由秦豹親自和您奇談條件。”
張六合眼神轉冷，開口道：“是不愿意談，還是想照顧你的親侄兒，讓他從攀談中謀取利益。”
“丞相，冤枉啊！”
白鐵楠心頭一跳，跪在地上道：“丞相，我和秦豹沒有任何的利益往來。”
“從始至終的談判，下官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周朝的事情。”
“另外，下官沒有具體的條件。”
“覲見了宣武帝后，宣武帝說具體怎么出兵，出兵的后勤、兵馬等，都要秦豹和您來洽談。”
“接下來的談判，下官也不參與，哪有什么讓他謀取利益的呢？”
白鐵楠只覺得背脊生寒。
張六合雖然看起來人畜無害，那是真的狠辣，出手沒有任何的留情。
一旦出手，就是斬草除根。
張六合笑道：“白侍郎是周朝的開國勛貴，是周朝的重臣，在周朝有無數的親人。本相，也是相信你的。”
白鐵楠心頭松了口氣，說道：“丞相英明！”
張六合擺手道：“起來吧，動輒下跪，成何體統？”
白鐵楠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躬身站定。
張六合話鋒一轉道：“如果本相，要讓你策反秦豹，你怎么看？”
白鐵楠心頭一跳，連忙道：“丞相啊，要策反秦豹太難了。”
張六合說道：“為什么？”
白鐵楠解釋道：“秦豹才二十出頭，已經是正二品的文華殿大學士，更有興國公的爵位。如此年紀，就成為朝廷重臣，我周朝要怎么拉攏策反呢？”
張六合臉色一僵。
不好辦啊！
周朝現在的體系很僵化了，一方面朝廷內外，很多官員都是權貴子弟，這些有權有勢的人有著太多太多的影響力。
朝廷內、地方上，都是周朝權貴的子弟。
以至于，張六合真要突然提拔一個正二品的年輕人，必然遭到無數權貴的反對。
張六合雖然是丞相，實際上卻在縫縫補補，沒有做到真正的大權獨攬，也無法言出法隨，靠直接殺殺殺解決問題。
張六合卻不愿意放棄，微笑道：“官職和爵位，的確是給不了這么多。可是，有你這樣的母舅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應該是可以的吧？”
“也難啊！”
白鐵楠正色道：“丞相，秦豹在涼國有家人，是在涼國長大的，對我沒什么感情。”
“這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原因，是秦豹即將迎娶涼國公主王采薇。”
“有王采薇在，秦豹是涼帝的女婿，根本就無法策反。”
白鐵楠嘆息道：“下官之前，也存了策反秦豹的想法，希望他來周朝，可以扶持他。哪里知道，他本身就是參天大樹，不需要扶持了。”
張六合捋著胡須，臉上神情也思考著。
神情，很是凝重。
沒有秦豹的配合，周朝會很難。
有秦豹的配合，才能應對內憂外困的局面。
肖燕飛一直在旁邊沒說話，忽然道：“丞相，在下有一個想法。”
張六合問道：“什么想法？”
肖燕飛微微一笑，回答道：“昔日，涼太祖也是周朝的臣子，去了涼國才建立勢力。如今，為什么不扶持秦豹呢？”
“只要秦豹愿意為周朝效力，朝廷可以扶持秦豹，讓他一步步的成為涼國皇帝。”
“只要秦豹站在我們一方，我們就支持他。”
“滔天的權勢，他能忍嗎？”
肖燕飛開口道：“再加上拜白侍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相信秦豹一定會心動的。因為在利益的驅使下，秦豹拒絕不了。”
張六合眼前一亮。
妙啊！
利益的驅使，他不相信秦豹能拒絕得了，畢竟是一國的皇帝。
張六合的目光落在了白鐵楠的身上，笑吟吟道：“白侍郎，你怎么看？”
白鐵楠連忙道：“我愿意全力配合。”
“好！”
張六合笑著點頭，囑咐道：“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訴秦豹，本相親自和秦豹談。”
“下官領命！”
白鐵楠行禮應下。
張六合擺了擺手，白鐵楠恭恭敬敬的告退。
張六合看向肖燕飛，贊許道：“燕飛，你的建議非常好，這是極好的策略。”
肖燕飛眸子中，一道精光閃爍，開口道：“丞相，其實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一旦秦豹成為我們的外援，到時候讓秦豹帶人殺入周朝境內，可以專門滅掉不聽話的人，再讓秦豹撤回去就是。”
張六合笑道：“你是讓秦豹，成為我們最鋒利的刀。”
“丞相英明！”
肖燕飛笑了笑道：“有白鐵楠在，秦豹不可能不管他們的親人，就等于給秦豹配上了劍鞘，秦豹就只能乖乖聽話。”
張六合更是朗聲大笑了起來，覺得要拿捏秦豹一個小年輕，不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