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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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老板維佳一定會買通監(jiān)獄里的人,讓他豎著進(jìn)來橫著出去。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工友們竟然沒有拋棄他,他們在監(jiān)獄門口圍了一圈,甚至驚動了民兵團(tuán)。
監(jiān)獄里的犯人們在里面看熱鬧,好奇地竊竊私語著。
“大角鹿神在上……我從來沒見過這場面?!?br/>
“他們想干什么?”
“最好打起來!”一個身上背著人命的亡命之徒興奮地握緊拳頭,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趁機越獄了。
坐在角落的斯伯格輕輕咳嗽了一聲。
“不會打起來的……應(yīng)該不會?!?br/>
眾人全都看向了他。
斯伯格有些害怕,往后縮了縮,小聲說道。
“我……給他們念的故事里有的。覺醒者波爾清楚,把史蒂芬殺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犯人們面面相覷。
雖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兒,但直覺告訴他們,外面那些人恐怕和眼前這個瘦不拉幾的家伙有關(guān)系。
亡命徒走到斯伯格的面前,蹲了下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就在斯伯格緊張到不行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說道。
“波爾?史蒂芬?那是什么?”
斯伯格愣了下。
“……那,那就說來話長了。”
亡命徒席地而坐,擺了下手。
“不著急,你慢慢講,反正你一時半伙兒也出不去,我剛好也是……我們有的是時間?!?br/>
見犯人們都好奇地盯著自己,斯伯格咽了口,匆匆點頭。
“好……那我,就從開頭講起吧?!?br/>
波爾出生在巨壁腳下的貧民窟,是個不折不扣的外城來的鄉(xiāng)巴老。
但又有誰一開始就在城里呢?
巨石城本來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用娓娓道來的口吻講起了波爾的故事,很快他發(fā)現(xiàn)不只是監(jiān)獄的犯人,連看門的獄卒都靠在欄桿上聽了起來。
這是個小人物的故事。
就像老爺們說的那樣,區(qū)區(qū)一個覺醒者成不了氣候。
但在這兒,誰又不是小人物呢?
故事講了一會兒,外面的騷動也結(jié)束了,監(jiān)獄也蹲滿了。
接著又有老板過來,假惺惺地一番作態(tài),想把自家的工人領(lǐng)回去,但人們根本不愿意跟他走。
“回家吧,我的孩子們!這兒的環(huán)境太糟糕了,又陰森又冷!你們先跟我回家,有什么要求咱們可以坐下來談……我給你們放豪斯先生的廣播如何?你們最愛聽的頻道?!?br/>
那個滿肚肥腸的家伙滿臉堆笑討好,把圍觀的工人們都逗樂了,大家從來沒在此人臉上看到如此和善的表情。
“家?你說你的那個破廠子嗎?”
“哈哈哈,那我可不跟你回去!”
“就是!這兒暖和著呢!不但不陰森,而且不漏風(fēng),還有故事聽!”
“要不您也進(jìn)來吧!”
那老板急了。
這些人怎么就是油鹽不進(jìn)?
想到訂單的期限,他失聲叫道。
“你們瘋了嗎!我完不成訂單,工廠就更沒有錢!你們手上的欠條就是真正的紙了!到頭來害的是你們自己!我拍拍屁股就走了,而你們會越來越窮,連營養(yǎng)膏都吃不起!”
難怪他們是窮人!
既不聰明,又懶惰,而且卑鄙!
“那你就當(dāng)我們瘋了吧,”一個小伙子看著他,眼神帶著一絲鄙夷,“我們不在乎了,反正你再有錢也不會分我們一個子兒,那還不如讓你窮點,說不定你會更愛我們。”
“哈哈,到現(xiàn)在了他還在試圖和我們講道理!”
“不用講了伙計,替我們?nèi)ゴ髲B樓頂瞧瞧風(fēng)大不大!”
此起彼伏的嘲笑淹沒了老板蒼白無力的爭辯。
已經(jīng)到了這份上,不管說什么都沒用了,哪怕他忍著肉痛提出可以支付一些工錢也沒人搭理了。
不過他并不后悔發(fā)欠條,那是最偉大的發(fā)明,他只后悔沒有買一些奴隸應(yīng)急。
巨石城是允許奴隸交易的,但奴隸太笨了,總是把機器弄壞,久而久之就沒人愿意用了。相反自由的幸存者干活兒更勤快,早八輩子就把奴隸給淘汰出去了,只是今天會發(fā)生如此激烈的“無妄之災(zāi)”他是沒想到的。
其實啤酒館門口的工友只有不到兩百人,然而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半個工業(yè)區(qū)的工人都成了工友會的成員了。
大家在監(jiān)獄里席地而坐。
見他們不鬧事兒,只是聽故事,監(jiān)獄長也就對斯伯格念故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甚至允許他們離開監(jiān)牢自由走動……畢竟監(jiān)牢關(guān)不下那么多人了,統(tǒng)計這些人的名字都夠他們抄寫到明天去,只能允許他們先在走廊將就下。
這兒很擁擠,但也很暖和,甚至還有電燈和營養(yǎng)膏。
“兄弟們,這里簡直是天堂!”
“我們早該進(jìn)來這里!”
“當(dāng)貴族老爺要把整座城的人都抓起來,那他們就得修一座巨石城那么大的監(jiān)獄?!?br/>
“哈哈哈!說不定他們會給我們家里翻修一下!”
雖然只是苦中作樂,但一群人一起苦中作樂,就一點兒也不苦了,反而充滿了樂趣。
大家一起商量著故事的后續(xù),一致認(rèn)為覺醒者波爾的故事里少了一個肯特,嚷嚷著讓斯伯格把這個滑稽的小丑也寫上去。
斯伯格隱隱覺得這樣羞辱一起干活兒的同志是些過火,于是說服群情激奮的大伙兒們給肯特留些面子,刪掉了一個音節(jié),改成“肯”,備注為“愛吐口水,和愛用屁股去貼史蒂芬老爺手中鞭子的人”。
這是個折中的辦法。
大家也點頭同意了,畢竟欺負(fù)一個窩里的老鼠確實沒什么意思,即便肯特不愛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地厭惡臟兮兮的他們,他們也不好真去揍他——那會讓更多猶豫不決的孩子變成肯特。
大家做好自己就行了。
他們并沒有什么很遠(yuǎn)大的理想,他們只想要屬于他們的那一份。
這些日子,斯伯格在監(jiān)獄里過的意外不錯,畢竟他是唯一能給這兒的人們帶來消遣的那個。
斯伯格隱隱感覺,他們的監(jiān)獄長雖然總是冷著臉,但心里其實是同情他們的。
那人沒有黑卡,也沒有籌碼,說到底也是個小人物,撈不到太多油水。況且最近籌碼也慢慢地買不了多少東西了,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一樣窮了。
后來一次故事會上,那監(jiān)獄長有意無意地用調(diào)侃的口吻插了句嘴,問工友們“看大牢的算不算工人”。
不等工友們說話,斯伯格聞言當(dāng)即回答道,“所有領(lǐng)薪水的人都算”。
當(dāng)時監(jiān)獄長并沒有做任何表示,但后來整個監(jiān)獄的伙食都好了些,至少營養(yǎng)膏不兌水了。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星期,到了十二月中旬,天越來越冷,監(jiān)獄長弄來一批便宜的廢品,木匠和鐵匠合起伙來用廢品給監(jiān)獄做了個暖爐。不只是工友們不用挨凍了,那些不愿意和工友們擠在一起的獄卒們也暖和多了。
斯伯格偷偷寫了封信,拜托一個相熟的獄卒幫忙送去了聯(lián)盟的使館,寄給了他的編輯多莉小姐,拜托《幸存者日報》把他的稿酬換成銀幣,買些玉米寄到巨石城監(jiān)獄。而當(dāng)他看到監(jiān)獄的空地上堆成小山的玉米和一袋袋蘿卜、土豆之后,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他都不知道,他那點稿費竟然能買這么多東西!
再后來,在面粉廠上班的伙計做了個磨面的工具,罐頭廠的伙計給大伙兒們做起了燉菜。吃飽了總得找點事情做,修理廠的工程師干脆給大家上課,化工廠的師傅講起了化學(xué)…
這兒什么都有,簡直不像一座監(jiān)獄,反而像一所福利院,再也沒有人理會老板們的苦苦哀求。雖然有賭氣的成分,但他們確實用行動證明了,
沒有史蒂芬老爺,他們能過的更好!
由于不用在流水線上干活兒,斯伯格也有了更多的時間,把波爾的故事打磨的更像那么回事兒。
這時候有人提議要立一個規(guī)矩,或者說綱領(lǐng)。畢竟連巨壁外面的幫派都有規(guī)矩,他們也得有一個才行。
帶著人一窩蜂地沖上去又一哄而散,那是使壞,最后除了一地雞毛,什么也沒有,反而讓監(jiān)獄里的真強盜、真小偷看了笑話。
工友會要和大家商量,征求每一個工友的意見,用溝通不用威脅,明確大伙兒們要什么,怎么去要,又怎么才算勝利,就像打仗一樣……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團(tuán)結(jié)。
有人提議讓斯伯格當(dāng)會長,斯伯格連忙擺手拒絕,表示自己不是干那個的料,他當(dāng)個秘書就行了,大家最好舉手選個真正能帶頭的人。
不過他覺得大伙兒們是對的,也無比慶幸那天自己在覺醒者波爾的故事中寫道——
“……把史蒂芬揍一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哪怕解開皮帶對著他撒尿也不行。殺了一頭碩鼠,街上不過多了具尸體,添了些蒼蠅?!?br/>
“…一個人勢單力薄,但只要我們團(tuán)結(jié),史蒂芬會害怕我們,所有的史蒂芬都會!”
當(dāng)初的預(yù)感或許是對的。
這個冬天不會太難熬……
......
一天念完故事,斯伯格打著哈欠回監(jiān)牢睡覺。
工友會的大伙兒們很早前就把打鼾的工友和不打鼾的分開了,方便大家休息,還客氣地把禁閉室——一個黑黢黢的小單間分給了他,方便他靜下心來寫故事。
然而和往常不同的是,當(dāng)斯伯格走進(jìn)小黑屋,關(guān)上門才發(fā)現(xiàn)這里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個子不高,甚至有些矮小,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像狼一樣,把他嚇了一跳。
似乎根本不怕他跑了,那人用毒蛇吐信一般的視線端詳著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有人想要你的命?!?br/>
斯伯格感覺手腳冰涼。
這家伙……
搞不好是真正的覺醒者!
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開口道。
“誰………”
“一個大人物,我也不知道?!?br/>
“我是問你的名字,”斯伯格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盯著他,“你知道我叫什么,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br/>
那人把玩著手中的匕首,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小刀,自我記事起,大伙兒們都叫我這個…知道我名字有什么意義嗎?等我下去了找我算賬?”
斯伯格搖了搖頭。
“沒有……人死了就一切都結(jié)束了,其實根本沒有什么大角鹿神,可能也沒有什么死后的世界,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嗯哼?”小刀不是很關(guān)心,但也沒那么急著完成任務(wù)。
廢土上是很寂寞的,聚居地是叢林,出了聚居地也是叢林,里里外外都是野獸的低語。
讓這家伙說說話也不錯,大多數(shù)人只有在臨死前才會說幾句人話,他喜歡雇主的錢,也喜歡聽死者的遺言。
斯伯格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就算沒有死后的世界,一個人死了,他的名字會繼續(xù)活在其他人的記憶里,所以名字很重要,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事情?!?br/>
“你在拖延時間嗎?”小刀打了個哈欠,眼睛忽然轉(zhuǎn)了轉(zhuǎn),盯著他繼續(xù)說道,“其實沒必要,實話告訴你吧,另一個大人物也給了錢。他正好相反不希望你這么快死,讓我給你弄個半死就好,比如砍斷你的手腳,弄啞你的嗓子……總之留口氣就行了。
斯伯格只覺全身冰涼。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人有那個能力,就像波爾能把史蒂芬老爺胖揍一頓一樣,覺醒者對普通人仍然是很強的。
“嘖嘖嘖,你和其他人一樣,也是個膽小鬼,唯一的區(qū)別是還沒尿褲子,”小刀盯著他的臉,有些失望,調(diào)侃了句說道,“真不知道你這樣的小人物有什么了不起的,讓這么多大人物圍著你轉(zhuǎn),我還是頭一回在同一個腦袋上接到兩個懸賞……對了,我聽說,好像北郊那位大人物還邀請你去他那兒做客?”
他的臉上忽然浮起感興趣的表情,陰毒的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一樣,在斯伯格的臉上游弋著。
“你說……我要是把你帶去了北郊,那兒的管理者會不會賞我一個千夫長當(dāng)當(dāng)?”
斯伯格輕輕咳嗽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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