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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等到了天黑，趙永旭終于等到了和楚光交談的機會。

    曙光城市政廳。

    會議室中，一行人在會議桌前正襟危坐。

    看著坐在會議桌對面的聯盟管理者，趙永旭本以為這場談判會相當的艱難，然而實際的情況卻出乎了他意料。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會如此迅速的和聯盟達成共識。

    “……企業的五大集團打算在曙光城設立辦事處，我們打算在曙光城東區規劃一條使館街，如果你們感興趣，我們可以給你們規劃一片15X15的用地，作為使領館的地界。”

    聽到對面拋來的提案，巨石城的幾個使者眼中明顯帶著驚訝。

    企業五大集團打算在這兒設立辦事處？

    “他們什么時候談妥的……”一名民兵團的軍官小聲嘀咕了一句，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困惑。

    明明是他們先來的！

    兩名來自內城的貴族相視一眼，低聲交頭接耳了兩句，大概是在交換意見。

    趙永旭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老實說，他感覺225平米有點小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又不是他住。

    而且，能把使館放在企業辦事處的旁邊，對于巨石城而言也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清了清嗓子，他的臉上做出沉思的表情，半晌之后點了下頭。

    “我覺得可以……另外，我想談談關于——”

    “關于鋼鐵之心號，我們不會進入你們的領空，但我們保留在自己領空內的自由航行權。”

    看著坐在對面的趙團長，楚光用毫不退讓的語氣繼續說道。

    “巨石城的居民需要安全感，曙光城的居民同樣也需要，聯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附庸，平等是我們對話的前提。”

    趙永旭的眉頭抽搐了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至少，你們必須限制在市中心使用400mm火炮。”

    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竟然不自覺用上了征求的措辭。

    食指在桌上輕點了兩下，楚光思索了片刻道。

    “可以，但浪潮期間除外。”

    一枚400mm膛射火箭的生產成本，趕得上100枚100mm炮彈了，他本來也沒有浪費彈藥的打算。

    事實上，即便是面對浪潮，400mm主炮也絕對稱不上是經濟的選擇。

    在復雜的城市地形，大口徑火炮的威力受到邊際效應的影響會相當顯著，哪怕在街上炸個深坑出來，隔著一棟樓的臨街也未必會受影響。

    而黏菌這種生物，就像亡靈族的骷髏兵，和玩家一樣沒有士氣的概念，大口徑重炮帶來的心理威懾效果也完全起不到作用。

    一年一度的浪潮。

    與其拿來試炮，不如留給玩家們當服務器活動練手。

    “……行，浪潮期間例外，畢竟異種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勉強做出了讓步，總算談完這個敏感問題的趙永旭，頓感肩膀一松。

    第二議題也達成了共識。

    這個分歧最嚴重的問題，達成共識的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而就在他打算拋出這次出使聯盟帶來的最后一個議題時，楚光卻將他心中想著的事兒直接說了出來。

    “另外，關于我們今后的關系。”

    眼中浮起一絲意外，趙永旭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楚光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為了增進我們彼此之間的信任，也為了消除鄰里之間的猜忌，我們打算在每年12月最后一天，召開幸存者聯合會議。”

    那一天正好是元旦前夕，可以和新聯盟的跨年晚會安排在一起。

    這是楚光和聯盟其他高層商量之后決定的事情。

    完全沒聽說過這種事情，趙永旭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那是什么？”

    楚光耐心地解釋道。

    “是一個涵蓋政治、經濟、文化、外交、軍事等等多領域的高級別峰會。簡單來說，我們告訴你們，我們明年打算干什么。你們也可以告訴我們，你們明年打算干什么。如果我們剛好想到一塊去了，我們就一起干。沒有也無所謂，大家求同存異，各干各的，互不影響。”

    這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

    而且我要是不告訴你們自己打算干什么，豈不是可以白嫖聯盟的內幕情報？

    趙永旭摸了摸下巴，心中動起了小聰明。

    政治上的事情他不是很懂，但從軍事的角度來講，情報的價值是毋庸置疑的。

    雖然他做不了決定，但他相信城主大人應該會欣然接受這個提議。

    想到這里，趙永旭大方地點了下頭，笑著說道。

    “這個主意不錯！我會向城主大人轉達。”

    楚光淡淡笑了笑。

    他能大致猜到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卻不是很在意。

    “還有別的事嗎？”

    “有……”

    趙永旭張開嘴剛想說話，卻忽然發現，好像沒什么可說的了。

    自己帶來的問題總共就三個。

    使館問題，談妥了。

    安全問題，聯盟承諾非必要情況不在城區內使用400毫米火炮。

    雖然這是一句車轱轆話，但指望他們進一步讓步也不現實。哪怕是支持對聯盟強硬的自己，也想不出來更好的談判結果了。

    長期關系的問題，雙方建立了長效溝通機制。這位管理者提出的方案，明顯比他從杜隆那兒帶來的意見要好。

    趙永旭忽然感覺腦子略微有些蒙圈。

    自己似乎被看透了。

    這家伙會讀心術嗎？

    將脫口而出的那個“有”咽了回去，趙永旭改口說道。

    “……沒了。”

    “看來我們達成了共識。”

    楚光點了下頭，合上手中沒寫兩行的筆記，接著看向站在一旁的侍者。

    那侍者心領神會，上前給坐在會議桌對面的六人，分別發了一封信箋。

    看著手中的信箋，趙永旭皺了下眉頭。

    “這是？”

    “宴會邀請。”

    “宴會？”

    看著表情茫然的趙永旭，楚光淡淡笑了笑說。

    “這是我們避難所的習俗，無論相談的結果如何，不能讓客人空著肚子走。今晚六點在聯盟宴會廳有一場晚宴，如果你們不趕時間，不妨吃過飯再回去。”

    坐在會議桌前的幾名使者交換著意外的視線，輕聲交談了兩句。

    尤其是那幾名內城來的貴族，這對他們來說倒是個新奇的體驗。

    “宴會？北郊的鄉——幸存者居然也會舉辦宴會？”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過我倒是好奇他們會在宴會上拿出什么。”

    “烤蜥蜴尾巴嗎？”

    “呵……”

    宴會在巨石城倒不算罕見，閑著無聊的貴族們經常用宴會打發時間，而舉辦宴會的名目可以是生日，也可以是一件稀罕且昂貴的收藏品，甚至是一瓶紅酒。

    不過由官方舉行的宴會，而且是以外交為名義的宴會，對他們來說倒是個新奇的體驗。

    畢竟直到幾個月前為止，他們連正式的外事部門都沒有，關于外界的一切事宜都扔給了外城的市政廳去打理。

    趙永旭倒是不在意一會兒吃什么，相比之下他更關注另一件事情。

    “企業的代表也會參加嗎？”他認真問道。

    “當然，這本來就是為他們準備的，”楚光頓了頓，覺得把話說的這么直白似乎有些不夠委婉，于是又自然地在后面補了一句，“如果你們有提前告訴我們，我們同樣也會為你們準備。”

    然而，坐在他對面的趙團長，卻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

    那雙眼睛閃爍著炯炯光芒，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他立刻說道。

    “我們會出席！”

    不只是他一人。

    包括坐在旁邊的兩名軍官和三名內城來的貴族，眼神都是一片火熱。

    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楚光不進陷入了沉思。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北非土財主們對巴黎的向往。

    失策了。

    早知道該收費的。

    ……

    聯盟的宴會廳坐落在曙光城主城區的中心，原長久農莊的中心區域，與市政廳和玩家的存檔點僅隔著一條街。

    四四方方的建筑完全由混凝土澆筑，雖然看著像大理石，但實際上只是在外面刷了一層奶白色的石膏。

    五米高的拱門即使是死亡爪也能進入，懸掛在門上的齒輪徽章是聯盟旗的一部分，同時也是聯盟陸軍頒發最多的勛章。

    那簡單大氣的美學，倒與聯盟的武器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不過建筑內部的裝潢，卻是別有一番洞天，絲毫不像LD-47的機匣那樣含糊。

    瓦匠的瓷磚上倒映著穹頂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吊燈，角落擺放幾座大理石雕塑。

    這些裝飾都是從廢土上淘來的，經過重新拋光和打蠟加工，看起來就和新的一樣。

    寬敞的主宴會廳若是全部擺滿長桌，能夠容納千人同時就餐。

    這棟建筑和聯盟的市政廳幾乎是同時開工，但直到最近才完成，并且就在昨天晚上才使用過一次。

    正好為凱旋慶典準備的宴會布置還沒有撤銷。

    在接到宴請賓客的消息之后，負責宴會的禮賓部工作人員立刻召集人手搬來了12張圓桌，撤走了大部分集體用餐的長桌，只留下了靠墻邊的兩排用于擺放自助的酒水、甜品和冷盤。

    昨晚參與剛剛出席過慶典的樂團又被請了回來，將昨晚演奏過的曲目再次演奏一遍。

    坐在圓桌前。

    一名大腹便便的貴族看著手中的菜單，一臉意外地摸了摸后腦勺。

    “這些藍外套還怪講究的。”

    他原本以為這些北郊的鄉巴佬們食物，就和巨石城外城的蒼蠅館子一樣寒酸，卻沒想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晚餐內容五花八門。

    冷菜有白切雞，薄切雙頭牛肉，蒜蓉黃瓜絲等等。

    熱菜有松鼠鯉魚，紅燒獅子頭，烤鴨……

    而十幾道創意菜更是讓人忍不住好奇，比如鹽烤燈籠魚、油燜軍艦蝦、裂爪蟹肉餅、奶油羊角薯泥、妖怪肉排等等。

    種類讓人目不暇接。

    除此之外還有剛剛烘烤出爐的甜品，撒著巧克力碎的蘑菇云，散發著奶油香味的小蛋糕，以及看著平平無奇卻內藏玄機的餅干……

    站在大廳一側長桌旁的希德，更是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讓他驚訝的道不是這些菜品，而是桌上那瓶紅酒。

    這時，一道陌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從瓶子上的燙金印看，這瓶紅酒應該是產自巴倫半島的格洛威酒莊，其價格至少是等重三倍重量的黃金。西海岸的紅酒和奶制品，與那兒盛產的奴隸一樣出名，很少能跨越沙漠到大陸的東邊……我猜測應該是麥克倫將軍的收藏。”

    希德側身看去，只見一個稍顯面熟的男人站在他的旁邊，然而卻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兒見過他了。

    抬了下眉毛，希德問道。

    “你是？”

    “李斯特，李斯特商行的董事長，這是我的名片。”李斯特從容的做了自我介紹，并遞出了手中的名片。

    收下了名片，希德掃了一眼之后，眼中立刻浮起一絲恍然。

    他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起初是個行商，后來靠著和聯盟做買賣發了筆小財，混到了貴族的身份。

    想在巨石城內城換個貴族的身份并不難，只需要付出足夠的籌碼，在內層的大廈買一個房間便能在“住戶名冊”上加入自己的名字。

    然而，獲得了貴族的身份，并不意味著就能融入他們的圈子。

    這些花錢進來的新貴族，和他們這些老牌貴族有著云泥之別，根本接觸不到巨石城的權力核心。

    更何況看這家伙的樣子，估計都沒去內城的大廈住過幾天。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那些從企業來的“真正的貴族”。

    可令人郁悶的是，那些人正和聯盟的管理者坐在一張圓桌上忙著炫飯，完全沒有從椅子上起來的打算。

    他在這兒站的腿都快麻了，也沒等到和那些人單獨交談的機會。

    話說有那么好吃嗎？

    不自覺的瞟了一眼遠處的圓桌，希德不禁皺起了眉頭。

    竟然對鄉下人的食物這么感興趣。

    有那么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對理想城的想象有些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