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不等卷簾門升上去，彎著腰鉆出來，看到外面站著一群人，話語戛然而止，問道：“這……這啥陣仗？”
“老吳，老陳……”
“來抽煙。”
陳貴接過香煙，吳英衛沒要，問道：“吳安他們這兩天在你這里賣海鮮是嗎？”
老謝點點頭：“是啊，老吳，我跟你說，這倆小子現在變得可勤快了，中午晚上趕兩次海，而且每次都能抓到好貨……”
話還沒有說完，陳貴噗嗤一聲笑了。
這村里誰都可能勤快，唯獨吳安不可能。
但凡吳安稍微做點人，吳英衛也不至于用村里大喇叭廣播和吳安斷絕父子關系。
陳貴玩味的問道：“老吳，你信嗎？”
老謝不爽的喊道：“什么意思？”
“覺得我還能撒謊嗎？”
“那這樣……阿安，今天搞到什么海鮮，介意現在就看嗎？”
最后一句話是問吳安的。
吳安本來是想要低調行事，可現在老爹在這里，要是不給個交代，這事怕是過不去，點點頭說道：“看吧。”
老謝打開草帽，低頭往桶里看去，頓時瞪大眼睛：“臥槽！”
“蟹虎，這么多蟹虎！”
“厲害，厲害啊，每次趕海都能搞到好東西。”
他笑得合不攏嘴。
大家聽到蟹虎，也紛紛湊上來看，看到桶里都是蟹虎，一個個都看直了眼睛。
“咋能抓這么多蟹虎的？”
“這玩意可不好抓啊。”
“是啊，上次有人釣了兩條，嘚瑟的就差全村都知道了。”
“這么多蟹虎，得值好些錢。”
大家交頭接耳。
陳貴說道：“老謝，那你看仔細了，是不是養殖的。”
老謝沒好氣的喊道：“我干了十幾年收購生意了，是不是野生的，我打眼一看就知道。”
“這些絕對是野生的。”
“個頭都不小，一個小的都沒有。”
“這是把小嘛噶（小魚）都放了？”
吳安點點頭。
阿青嘚瑟道：“是啊，我哥說什么不要竭魚而澤……”
有人糾正：“話都不會學，那叫竭澤而漁！”
“看不出來阿安居然還有這覺悟。”
“你早點這樣，老吳也不能……”
后面的話，那人識趣的沒有說下去。
阿青撓撓頭喊道：“我哥說啦，我們現在學好，這叫浪子回頭……回頭……”
那人補充：“金不換。”
阿青：“對，對，對，金不換呢。”
大家哄笑。
老吳萬年不變的嚴肅表情，似乎也松動了一些。
黝黑的臉龐，隱約有一絲笑意。
陳貴皺眉，這可不行，他是來看笑話的，希望看到的是吳英衛發現吳安偷盜他人魚獲然后大義滅親的戲碼。
而不是現在吳安浪子回頭金不換，吳英衛欣慰！
有人好奇的詢問：“現在蟹虎什么價？”
“得一百多吧？”
“這一桶蟹虎，少說也得有個十幾斤吧。”
“那不得要千把塊錢！”
“不止呢，旁邊這還有半桶青蟹。”
“這倆爛仔走了什么狗屎運！”
“注點意，老吳在呢，可能是媽祖娘娘看他們倆浪子回頭金不換，所以特別關照了吧。”
“阿安呀，你是在哪邊抓到這么多蟹虎的？”
海邊之所以會有海鮮可以撿，是因為潮起潮落，海鮮被潮水推上來的，再加上潮水驟然退下去，又來不及跑路，被迫遺留了下來。
小潮的話，能撿的海鮮也就比較少。
平時的時候，趕海能賣個一兩百塊錢就算是好的。
吳安和阿青這兩桶海鮮賣個千把塊錢，真是讓他們所有人都羨慕嫉妒的不行。
有人說好話，有人說壞話，眾生相顯露無疑。
吳安隨口說了句：“灘涂地那邊。”
那人追問具體的地點，吳安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是毛汪這個不要臉的貨，陳搖搖頭：“昨晚上太黑了，我和阿青就是隨便走，運氣好才發現的。”
“你讓我說，我還真說不清楚。”
毛汪跟狗皮膏藥一樣，問道：“那你帶我們去一趟唄。”
吳安還沒說話，阿青就罵道：“毛汪，你臉大還是長得帥，我和哥憑啥帶你去。”
毛汪被罵，想反駁卻不占理，憋得滿臉通紅。
陳貴冷不丁的說道：“我看你們是說不出來吧。”
“別人趕海都是從海邊往碼頭來，你們怎么是從村里過來的？”
“咋地？”
“咱們村有蟹虎洞啊？”
阿青本來想說的，話到嘴邊看向吳安。
哥往家里送海鮮是偷偷摸摸的，他可不敢隨便說出來。
陳貴看他這樣，聲音拔高幾度喊道：“說不出來話了是吧，老實交代吧，你們偷的誰家的？”
吳安罵道：“你是煞筆吧。”
“我猜我爸來這邊，也是你攛掇著來的吧。”
“就想看笑話是嗎？”
“那不好意思，得讓你失望了。”
被吳安這么罵，陳貴臉上掛不住，厲聲喊道：“是你們鬼鬼祟祟太可疑！”
“別人趕海渾身都臟兮兮的，你倆干干凈凈的。”
“你怎么證明這些蟹虎是你趕海抓的？”
吳安被氣笑了。
他突然想到上一世看到一些奇葩新聞，說是父親去世了，去辦事處辦事，結果要求證明你是你爸的兒子。
這時。
有從灘涂地過來的村民，看到老謝這邊圍了一圈人，好奇湊過來，聽到陳貴的話，喊道：“我可以證明。”
“當時趕海的時候，我和阿安他們打了照面。”
“對，他倆走的時候，我還看了他們桶里的收獲，結果用草帽蓋著，我啥也沒看到。”
幾個村民走過來，跟著說了起來，他們看到桶里的蟹虎，笑罵道：“阿安，你不厚道啊，昨天發現蟹虎洞也不吱聲。”
“怪不得跑得那么快，原來是怕我們知道你在灘涂地抓到蟹虎了。”
“我說怎么用草帽蓋著不讓我們看。”
陳貴傻眼：“你……你們……”
吳安戲謔的問道：“陳貴，你該不會想說他們都是我請來的托吧？”
“別秀你的智商了。”
“還有，心眼臟的人才會看什么都臟。”
“我那不叫鬼鬼祟祟，而是低調，至于從村里出來，那是我先去家里送了海鮮。”
說到這里，他看向吳英衛，觀察其表情變化。
老爹不傻，等回家看到蟹虎，肯定就能猜到是他送的，倒不如他先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