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察覺到他的異樣。
“怎么了？”
江懷玉上前，在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江父聽得臉色一變。
就在此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名侍從匆匆奔入，幾乎顧不上行禮就喊道：“老爺，不好了！門口出事了，請您快去看看！”
江府門口，府外鬧哄哄一片。
幾名衣著粗布的商人堵在門前，帶著十幾名打手模樣的人，人人怒容滿面。
為首一人滿臉橫肉，揮舞著賬本，聲如洪鐘地吼，“江大人出來說說清楚！兩月前借的銀子，說好十日還清，如今一拖再拖，是當我們好欺負嗎？”
“你們江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戶，連區區利息都還不起？”
“沒錢也得把人給我交出來，別躲在屋里當縮頭烏龜！”
周圍不知何時已聚起一圈圍觀的百姓，看熱鬧不嫌事大，低聲議論不斷。
“哎呀，江家不是剛要娶安和郡主嘛，這會兒居然欠人錢？”
“江家怎么說也是個世家，怎么會還不起錢呢？”
守門的下人連忙攔著這些討債的，急得滿頭大汗，可那幾人態度極橫，連門檻都快被踩壞了，幾次還試圖硬闖進府。
江父匆匆趕至門口，看見外頭的混亂場景，臉色頓時陰沉如水。
他目光一轉，厲聲問身旁的江夫人，“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在打理這些生意嗎？怎么會鬧出這種丑事來？”
江夫人面色發白，低聲解釋道：“確實是我借了些利錢，是為了周轉生意。本想用京中幾家鋪子的收入來補，結果……結果京中幾家鋪子突然接連出事，貨源斷了不說，還退了不少單子，一時間就沒還……”
江父聽完氣得不行，“你糊涂啊！哪能拿高利貸來撐生意？這種事只要出一點紕漏，就是砸家聲的禍根！”
一旁的江懷玉冷靜地打量著那些人，忽而開口，“這些人是什么來頭？在哪借的？”
江夫人道：“是在通利行，借時他們態度客氣，說是急用也不急催，我想著拖個幾日……也不是頭一次這樣。”
江懷玉立刻明白過來，冷笑了一聲。
“江家怎么說也是世家，他們要是真的想催賬，也只敢派個管事遞張帖子，怎會這般圍堵府門，叫嚷辱罵？”
“這分明是要敗我們江家的名聲！”
他看向江父，低聲道：“父親，我懷疑這事背后有人推波助瀾。”
江懷玉抬眼，目光在人群中快速一掃，果然在圍觀人群的后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謝玨。
他立在茶樓的遮檐下，雙手負在身后，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眼角噙著一抹笑。
江懷玉只覺心頭火起，幾乎控制不住情緒，抬腳便要沖過去，“謝玨！”
剛踏出兩步，眼前卻突然被一群人堵住了。
“江公子！你得給個說法吧，我不能不還錢啊！”
“對啊，你們江家可是大戶，說話得算數！”
“我們可都是有老有小要養的，真要賴賬，我們也只好鬧大了！”
幾人推搡著往前逼來，口中嚷嚷不休，語氣越來越沖。
人群也因這聲勢愈發圍得緊了，江懷玉被圍在中間，連看謝玨一眼的縫隙都沒了，牙關幾乎要咬碎。
他從小到大何曾被人圍堵于門前，受這般羞辱！
高宛枝望著門口混亂的一幕，眉頭緊緊皺起。
門外，討債的百姓仍在高聲喧嚷，仿佛下一刻便要闖進來。
她移開視線，看向江懷玉，“江公子，今日情況特殊，恐怕不宜再談事了。”
“宛枝——”
可她沒有給他多說一句話的機會，轉身便走。
江父盯著門外那群糾纏不休的討債人，恨不得立刻命人將他們趕出去，但又知若不給銀子，只會將事情鬧得更大。
他沉聲喝道：“去賬房，把能湊的銀子都拿出來，先將這些人打發了！”
管家站在一旁，神色猶豫，遲疑道：“老爺……賬房那邊，只能湊出三萬兩。”
“三萬？”江父猛地轉頭，眼中怒火迸發，“怎么會只有三萬？”
管家低頭，戰戰兢兢，“后院燒了，急著修繕，之前就先撥了一大筆出去。這三萬是留作月末周轉的銀子。本月原本京城幾處鋪子應送十萬兩銀子回來，可這幾家鋪子都虧了，遲遲送不來，賬上才空成這樣。”
江父聽罷，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額角微微抽搐。
“混賬！”他低聲罵了一句，卻終究壓下怒氣，咬牙道，“將這三萬拿去！能穩一個是一個，先把這些人趕走，別再丟人現眼！”
“是。”管家應聲而去。
江父望著院中混亂的局面，胸口一陣陣發悶。
晚上，王府。
桌上擺了一道新奇菜品，厚切牛肉被炙得微焦，旁邊還擺著些嫩煮的蔬菜和蘑菇。
黎笙看了一眼，忍不住驚呼：“這是……牛肉？怎么做成這樣的？”
“二嫂，這可不是一般的煮牛肉。”謝玨解釋道：“這是陸星禾想出來的法子，說是仿著西域烹法做的，先腌再煎，講究火候和汁水。”
“她還起了個名字，叫煎牛排。”
謝景低頭看著眼前那塊切成厚片的牛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神一動，雖面上未顯太多情緒，卻默默吃了第二口。
謝驚春可沒他那么克制，吃了一口就眼睛一亮，“這肉怎么做的？跟咱們平常吃的牛肉完全不一樣！”
謝玨笑道：“若你們喜歡，明日再給你們做。”
“喜歡！”黎笙在一旁接口，笑意盈盈，咬了一口牛排，眼里盡是滿足，“這種吃法好新奇，比烤肉還香。”
眾人吃著開心，秦九微卻看著面前的牛排出神。
這種做法，前世她便見過，是莫青葵做的。
有一次，高顯因為朝中的事情身心俱疲，莫青葵便親自做了這樣一盤牛肉，火上煎制，配上奇異的醬汁，逗得高顯眉開眼笑。
秦九微的指尖輕輕搭在桌邊，手指一寸寸收緊。
為什么？陸星禾怎么也會這些東西？
“玨哥兒。”她垂眸掩去眼中波動，“這菜倒是有意思，我都想見見這位陸姑娘了，可方便？”
謝玨點頭，“自然方便，她最近都在浮玉樓忙，我一會兒讓人去說一聲，明日讓她來府上拜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