ǚ腳步聲由遠及近，高宛枝眼眸一亮，猛地回頭。
不是謝玨，是長慶。
“郡主，公子讓屬下來傳話，說今晚不能來了。”
見高宛枝不說話，長慶連忙解釋，“是浮玉樓那邊出了點亂子，有人開始仿制咱們的奶茶，公子正和掌柜商議對策。這事若處理不好，浮玉樓名聲就毀了，損失不小……”
他說得小心翼翼，見高宛枝始終沉默，心里愈發發虛。
高宛枝低頭看了眼自己腳尖。
她聲音很輕，幾乎不可聞，“我知道了。”
因為很忙，所以遲了兩個時辰才想起他們的約定……
長慶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抓了抓頭發。
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行人稀少。
高宛枝的馬車并未回到長公主府，而是停在了浮玉樓前。
紗簾掀開一角，正廳外的長廊上，謝玨和陸星禾并肩而立，不知在說些什么。
燈影搖曳，映出兩人肩側相依的影子。
他們距離她太遠，她聽不清一句話，只看見謝玨輕輕抬手，拍了拍陸星禾的肩膀。
陸星禾說了句什么，謝玨竟笑了。
那一瞬，高宛枝心口仿佛被什么東西鈍鈍地壓住。
說不清是委屈還是難過。
馬車掉頭，車輪壓過青石地面，發出低沉的滾動聲。
浮玉樓燈火猶明。
謝玨將陸星禾交代的事一一確認完，讓她先去歇息。
他吩咐完后，轉身又去了賬房，把今日的賬冊從頭翻看了一遍，細細勾畫每一筆流水。
“公子，屬下回來了。”長慶推門而入。
謝玨抬眼，問道：“她可說什么？”
長慶遲疑了一下，“郡主沒多說什么，就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便上了馬車走了。”
謝玨皺了下眉，這不是高宛枝平日里的性格。
“屬下斗膽猜一句，郡主恐怕是生氣了。畢竟今夜風大，她等了公子整整兩個時辰呢。”
“沒事，我明日親自去找她道歉。”
說罷，將賬冊合上，遞還給一旁的賬房先生。
“浮玉樓的事，明日起便照我白日吩咐的去做。”他轉頭對長慶道，“尤其是那些想仿我們的鋪子，給他們施點壓，讓他們知道，這京城的生意，不是誰都能摻和。”
“是。”長慶抱拳應下。
翌日清晨，王府膳廳中香氣四溢，一家人圍坐著吃早膳。
謝驚春抬眼看向對面的謝玨：“你是不是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謝玨正低頭剝著雞蛋，“哪有。”
“怎么沒有。”謝驚春嘖了一聲，“你以前臉上是有肉的，現在都快成刀削的了。”
謝景端著一碗粥，不緊不慢地開口，“這段時日浮玉樓生意正火，他忙得很，自然是要瘦些的。”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秦九微與謝硯禮，語氣帶著笑意。
“浮玉雙絕如今在京中極紅，前幾日聽戶部郎中說，他家小孫子喝了奶茶之后嚷著要天天喝，連課都不肯去了。”
謝玨低著頭，幾乎沒說一句話，手中筷子卻動得飛快
不多時，碗就空了。
他放下筷子，“我先走了，浮玉樓還有事。”
謝驚春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今天怎么吃得這么快？”
長公主府門口。
謝玨立在階前，看著面前侍從，眉頭微皺，“你說什么？”
那侍從神情恭敬，態度卻堅決。
“回謝公子，郡主正在忙，不便見客。”
謝玨笑了，“我不是外人，我是謝玨，自幼與郡主一同長大，你之前見過我的。”
“你去通傳一聲，就說我來了，她定會見的。”
可那侍從仍舊搖頭，“郡主吩咐過，今日誰來都不見，屬下實在不敢違命。”
謝玨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過去她無論多生氣，也不會不見他。
長公主府內院，窗外風過梨枝，簌簌落下一片薄黃。
高宛枝窩在床榻上，整個人被裹在厚被中，只露出微紅的鼻尖。
她打了個噴嚏，聲音又悶又啞。
榻前，侍女小心將藥碗遞來，“郡主，藥趁熱喝了吧，嬤嬤說這是驅寒的。”
高宛枝接過藥碗，輕啜幾口，這藥苦得發澀。
“人走了嗎？”
侍女知道她問的是誰，輕聲回道：“走了，剛才走的。”
高宛枝沒再說話，只把剩下的藥一口飲盡。
她將被子裹得更緊些，靠著床柱，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風吹動簾子，卷進屋內幾分冷意。
高宛枝重新躺下，閉上眼，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浮玉樓。
桌上摞起了厚厚一摞賬本，謝玨一頁頁翻著，卻總有些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停下筆，側頭看向窗外。
“公子？”長慶站在一旁，小聲提醒，“這邊的月賬還差最后一筆核對。”
謝玨回神，將筆落下，“你先拿去賬房對一下。”
長慶看出他情緒不對，但沒敢多問，只點頭退下。
待人一走，謝玨站起身，拿起披風，“我出去一趟。”
夜色中，馬車穿過街巷，停在長公主府前。
門前守衛認出人，連忙進去通傳。
許久，門終于開了。
謝玨邁步而入，一路熟門熟路地穿過回廊，來到后院。
屋里點著暖燈，屏風后的身影安靜地倚在榻上
他走近幾步，輕聲喚：“宛枝。”
那人動了動，被褥輕輕掀起。
高宛枝看著他，“你怎么來了？”
謝玨眼底掠過些許懊悔，“我來，是想跟你說對不起。”
“那天在梨園，你一個人等了我兩個時辰。是我不好，讓你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