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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鏡里飄浮著一個臉色蒼白、渾身腫脹的老人，眼球凸起，就像是金魚的眼睛。

　　乍一看，確實十分滲人。

　　只有王麻子十分激動地喊了一聲：“老唐！老伙計啊，我……”

　　說著，他哽咽地拍了拍大腿。

　　“老朋友啊，你糊涂啊，怎么就這么自殺了呢？丟下我一個人收拾這堆爛攤子，被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天天圍攻。

　　“他們想要你的尸體？哼，做夢！只要我還活著一天，這尸體就永遠不會交到他們手上一天。

　　“老朋友，麻煩你最后一件事。麻煩你到你小兒子的夢中，給他托個夢，讓他來落花村領你的尸體。”

　　老人的鬼魂沒有說話，就這么靜靜地立在銅鏡中。但眾人知道，他已經聽見了。

　　不一會兒，鬼魂就徹底消失了……

　　王麻子望著銅鏡的方向，怔怔地看了幾秒，然后笑了起來。

　　“我，終于沒有什么遺憾了……”

　　他無父無母，無子無女，在這世界上也沒有交好的人，本來沒有任何牽掛。

　　結果，老唐突然出現在了身邊，讓從不擅長和人打交道的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朋友的溫暖。

　　友情是相互的。他也用自己的力量，為老朋友做了點事情了。

　　“行了，”王麻子轉過身，看著紀禾等兩人，“你們要我打撈的是什么尸體？我現在就跟你們一起過去。”

　　說完，王麻子就麻利地將麻袋、麻繩等材料都揣進了兜里，順便，還從屋子里揪了一只活的大公雞出來。

　　那大公雞被扼住了命運的后脖頸，一直在噢噢叫著，翅膀撲騰個不停。

　　閻立愣了一下：“老人家，你真的得帶著這只雞一起去嗎？”

　　一只畜生，豈不是到時就是累贅？

　　王麻子輕蔑地哼了一聲：“小伙子，你懂個屁！這是我們這一行的規矩，開船的時候，會綁一只公雞在船頭，如果遇到了什么臟東西，這只公雞就會先有反應。”

　　閻立的聲音哆嗦著：“臟、臟東西？真的會遇到臟東西啊？”

　　“做撈尸這行久了，誰不遇到點臟東西？聽得懂人說話的死人見過沒？我可見過！

　　“還有一次啊，我忘了老祖宗的禁忌，在雷雨天的時候非要開船去撈尸……嘿，你猜怎么著？那船好端端地，就停在江面之中不動了！四面八方都多出了像是女人頭發一樣的東西，將船困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吶！我靠著殺了一只雞生祭才破除了那局面，聽說，是以前受了委屈投江的女子陰魂不散，才會想拉著過路人一起下去墊背！”

　　把閻立嚇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仍然好奇得很，忍不住追問道：“你們撈尸人，真的有禁忌啊？”

　　他記得來之前紀禾就同他講過，說撈尸人行內有心照不宣的規矩。

　　“當然有了。”王麻子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滿臉不耐地回道，“一般就是有三個禁忌。第一個，雷雨天不出船撈尸；第二個，連續打撈三次都沒有辦法撈上來的尸體有心愿未了，不撈；至于第三個嘛……直立在水中的尸體，不撈！”

　　閻立：“尸體還能直立在水里？”

　　不是一般都是漂著的嗎？

　　“對啊，所以說才有問題啊！那些直立著的，已經不是尸體了，而是一種煞。因為死得凄慘或者不甘心，就要拉無辜的人墊背。

　　“不過你們放心好了，直立在水中的尸體十分罕見，我撈了大半輩子了，也就遇上過那么一兩次吧……青天白日之下，哪來那么多冤不冤的。”

　　閻立心說這可不一定呢。

　　就比如他非常堅定地認為，自己二叔的死肯定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