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一點時間，林墨沒有跟書院里的任何人透露過手帕的存在，所以不可能是書院內的人。
那么……
林墨只能想到江柒柒了。
所以，江柒柒離開后覺得手帕留下不妥，派人來取走的嗎？
這個認知讓林墨癱軟了身子，一時間羞愧得無地自容，他該在昨日就還回去的。
他明明知道，他和江柒柒已經沒有可能了，怎么還能做出此等癡心妄想之事？
*
財產稅的征收不可能順利，各方事務都需要江焱處理，他忙得腳不沾地，幾乎不見人影。
今日傍晚聽說江焱回了府，江柒柒便過去看看他。
之前江柒柒也來過幾次，對于江焱的狀態，她一直挺擔心。
只是江焱對她的態度始終不曾緩和，有幾次甚至借口忙碌把江柒柒拒之門外。
江柒柒心里挺難受，但真說江焱對她不好，又沒有，往日里見了依然關愛有加。
換旁人瞧見，依然會覺得江焱對江柒柒非常寵愛。
可江柒柒就是能感覺到，江焱對她不一樣了。
青木守在門口，瞧見江柒柒遠遠走來，便連忙向內稟報了一聲。
待江柒柒走近時，他已經得了話打開門，請江柒柒進去。
江柒柒進去一瞧，江焱坐在案幾前辦公，裴玄燁坐在茶案前喝茶。
二人齊齊望向江柒柒，都不能開口說話。
江柒柒尬在原地，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江焱和裴玄燁合謀造反，江柒柒卻在其中動了許多手腳。
但她不知道裴玄燁跟江焱說了多少關于她的事，也不知道江焱跟裴玄燁說了多少關于她的事。
就莫名挺慌的。
最終還是江焱開了口：“柒柒來的正好，我和七王爺正在討論假死術如何使用的問題？這既然是你的主意，那想必已經有了好的辦法。”
江柒柒看向裴玄燁。
裴玄燁不與她對視，默默拿起面前茶杯喝茶。
江柒柒在一旁的凳子上輕輕坐下，清了清嗓子說：“我想的是，太子還出逃在外，可以利用一番，借太子的名，營救皇后，混亂之中令皇后假死。她已是廢皇后，估計不會辦喪事，尸體也是簡單處理，屆時我們再想辦法偷梁換柱即可。”
太子已死，所以借太子的名頭去做事，不會有暴露的風險。
裴玄燁唇邊一絲笑意浮現，江柒柒所言和他與江焱剛剛的想法如出一轍。
江焱便道：“我們也是這樣想的。”
于是三人就此事細節做了周密而詳細的探討。
之后則需要江焱和裴玄燁的配合去完成，沒江柒柒什么事了。
“我累了。”
事情聊完，江焱揉了揉眉心，下了逐客令。
裴玄燁起身，大大方方出了門。
江柒柒瞧著江焱也沒有留她的打算，囑咐了一句：“哥哥注意身體，早點休息。”
而后出了門。
門外，裴玄燁還沒有走，駐足在院中。
江柒柒走上去，耷拉著眉眼，情緒不佳。
“怎么了？”裴玄燁問她。
“沒怎么。”江柒柒無精打采地抬腳回玉瀾軒。
裴玄燁追上她，“因為你大哥？”
“你也發現了是嗎？他對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江柒柒欲哭無淚。
裴玄燁寬慰道：“你知道了他最不想讓你知道的秘密，無法像以前那樣親密地對待你，也是正常，總需要時間讓他慢慢平復。”
這是江焱自己的問題，裴玄燁覺得與江柒柒無關。
江柒柒眨了眨眼，并沒有被安慰道，她心里挺慌的，總覺得不只是因為那樣。
“你我之間關于方靈兒的約定，他知道嗎？”江柒柒問。
“不止。”
裴玄燁沒有定下心來，當然不會在江焱跟前過早透露。
江柒柒稍稍放心了一下。
裴玄燁與江柒柒并肩而行，又言：“靈兒已經回家了，還是要再次謝謝你。”
江柒柒提不起什么精神，機械地回：“哦，沒少受苦吧。”
裴玄燁點頭，但面上并沒有什么太多難過的神情，“吃一塹長一智，希望她這次能吸取教訓，以后為人處世更謹小慎微一些。”
江柒柒撇撇嘴，有點難。
就像林云溪，十幾年養成的單純不是一朝變故就能改的。
“還是要方尚書、方夫人多多加以教導才是。”
這個時代的女子不接受學校教育，只在家中長大，那么父母便最是要承擔起教育子女的責任。
“我會提醒他們。”裴玄燁很順著江柒柒的話。
江柒柒便不再說話，就那么緩緩坐著，目光望著淡涼如水的月色。
裴玄燁能感受到她的愁緒。
往日里見江柒柒總是神采奕奕，自信滿滿的樣子，仿佛沒有任何事能影響她的心情。
不曾想，她也有在意的時候，難過的時候。
就這么看著走著，便到了玉瀾軒。
裴玄燁道：“別傷心了，你和他終歸是親人，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會好的。”
一句終歸是親人，戳了江柒柒的心窩子。
要真是血脈至親，江柒柒也就不害怕，不難過了。
“多謝王爺相送。”
有苦難言，江柒柒只能輕輕福了福身，與裴玄燁告別。
裴玄燁手指動了動，瞧著江柒柒如此柔弱落寞的樣子，很想摸摸她的頭安撫，但不妥，還是忍住了。
“早點休息。”
他轉身而去。
三月十八，相府舉辦滿月宴。
因著是相府的第一個孩子，辦得十分隆重，請了許多世家和親戚來，熱熱鬧鬧。
江柒柒一大早來到芙蓉園湊熱鬧。
辦宴的一系列事務江森都安排好了，根本不需要齊靜瑤和江柒柒插手，她們只需要在屋里逗孩子，與親朋好友聊聊天就行。
許多人，江柒柒都認不得，好在月兒跟在她身邊夠久，每進來人都在江柒柒耳邊把身份先報一遍。
江柒柒便笑呵呵地打聲招呼，然后就是不絕于耳的夸贊。
夸孩子養得好，白白胖胖，有福相。
夸齊靜瑤養得好，面色紅潤，沒受太大的罪，等過了月子，還是一個大美人。
還要夸江柒柒懂事伶俐，時不時在江柒柒跟前提提自家里公子哥們多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