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啤二廠,陸武像一只戰敗的公雞,頹廢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憤怒與疑惑相互交錯,讓人難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陸武很不理解,自己精心設計的這個局,怎么就被許文東破了?理應堆滿啤酒的庫房,為何會空空如也?
“查,給我查,耗費所有的人力精力追查,我一定要知道許文東的貨賣向了哪里。”
陸武對著秘書歇斯底里地吼了一聲,他本以為這需要一定的時間,可是當天夜里,他便被秘書的電話吵醒了。
“你說什么?許文東貨賣到了那些娛樂場所?還有飯館?你確定?”
“確定。”
陸武眉頭一緊,咬著牙道:“之前怎么沒發現?”
“因為我們經銷商那面供貨沒有出現異常,所以才未發現許文東的貨流通到了娛樂場所,今天也是調查組晚上到一家飯館吃飯碰巧發現的這個問題,而且據我們的人詢問,現在幫許文東供貨的都是一些地方黑色勢力,很棘手。”
“你的意思是說,許文東通過與這些黑色勢力合作,搞定了這些場所?”
“沒錯。”
陸武沉默了片刻:“有沒有統計過市場份額?”
“整個琴島的娛樂場所加上飯館至少占據全市啤酒供應量的20%到30%,不過許文東他們廠產能不足,估計占有率只有整體的百分之幾,但這也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一旦他們的產能上來,將會迅速占領這部分市場。”秘書輕聲提醒道:“陸總,我們應該想想辦法了。”
“江湖勢力,錯綜復雜,想要在這些人身上下手可不容易,你先盯著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陸武掛斷電話后,臉色便一直沒有緩和,因為有兩件事始終纏繞在他的心頭,一來就是許文東為何能搞定這群地方勢力,他對許文東的背景越來越感覺到害怕。
二是,他想不通,為什么許文東的啤酒進入了這些娛樂場所之后,琴啤的供應鏈還沒有影響,哪怕只有百分之幾的市場,也不該毫無反應啊!
陸武思考了半天,雙眼猛地一瞪:“壞了,他們想退貨。”
陸武的反應可以說是相當迅速,但如今木已成舟,他即便已經知道了結局,也已經無法挽回。
第二天,退貨的潮流迅速席卷了各大經銷商,琴啤總部也在第一時間接到了反饋。
下午一點,陸武出現在總部的會議室,老總孟良絲毫沒給陸武留面子:“蓮花啤酒廠是你的管轄范圍之內,你這個總經理是怎么當的?竟然讓一個小廠偷了屁股?你還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換人。”
“老總,我……”
“你什么你,你這是失職,是無能。”孟良氣的面紅耳赤:“啤酒節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個許文東很有頭腦,要重視,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陸武被罵的說不出話,這時候一旁的副總張正新安撫道:“老總,你別生氣,小陸也是一時失策。”
“一句失策就能掩蓋錯誤嗎?多虧對方是一個小廠,萬一要是個大廠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放在古代這是要殺頭的。”孟良繼續敲打。
“小陸的能力我們有目共睹,殺了他的頭也挽回不了損失,倒不如讓他將功補過。”張正新說完,看向陸武道:“小陸,你跟老總說說,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把市場搶回來。”
“老總,副總,這個許文東主要聯合了一些地方的黑色勢力,所以才在娛樂和飲食場所壓了我們一頭,想要短時間內搶回來并不容易,畢竟這群江湖勢力不好打交道。
不過也請老總和副總放心,許文東跟這群人打交道早晚會被反噬。而如此我們倒不如盯緊市場,進一步穩固琴啤的地位。”
陸武說到這里,偷瞄了一眼孟良,后者則敲了敲桌面:“繼續說。”
“許文東能夠吃下一部分市場,主要還是因為他的營銷策略,一是廣告營銷,二是差異化營銷,廣告營銷我就不說了,差異化營銷則在于他手下的兩個產品。
蓮花麥香啤酒主打高端市場,蓮花啤酒則主打走量,他合理地避開了自己的短板。
既然如此,我們也可以打造一款全新的小麥品酒,同樣也走高端路線,同樣賣兩元,憑借我們強大的市場份額以及口碑,必然會將許文東的產品比下去。”
語畢,陸武緩了口氣,緊張地盯著孟良。
而后者思考片刻后,看向了張正新,問道:“張副總,你覺得呢?”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效的辦法,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張正新侃侃而談的道:“在一些商戰的范本中,大廠模仿小廠以擊垮小廠的案例比比皆是。”
“好,那就照小陸說的做,立刻讓我們的設計部給出一套完整的方案,然后盡快投產,散會。”
幾分鐘后,陸武站在大門口點了支煙,對著張正新道:“領導,這次多謝你了。”
“以后做事機靈一點,這么低劣的錯誤怎么能犯?”
“我也沒想到許文東那么雞賊,竟然還搞社會上那一套。”陸武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他。”
“你最近先消停消停吧,等到你的提案下來,先把市場穩定住,至于那個許文東,什么時候收拾他都不晚。”張正新提醒道。
“知道了,領導。”
1991年8月26日,連續兩天的大雨徹底洗刷了這座城市,黑壓壓的烏云影響著所有人的心情。
不過在蓮花啤酒廠的辦公室,陳狗和牛彪的心情卻異常的開心,因為他們拿到了人生第一部傳呼機。
“這BB機我老早就想搞一臺了,一直沒舍得買。”牛彪嘖嘖地把玩著,時不時地就會感嘆道:“真漂亮。”
“彪子,你得像我這樣,挎在腰上。”陳狗故意把屁股撅了起來。
“瞧你倆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鄧乾在一旁笑了起來。
“我倆哪像你那么有錢啊,等到東哥給你搞到大哥大,一定要借我倆耍耍威風。”陳狗笑著道。
“好,那等雨停了,你倆的摩托車也借我騎騎。”
“沒問題。”
幾人正瞎扯淡的時候,站在窗邊抽煙的許文東突然說道:“這雨下很久了吧?”
“東哥,兩天了。”鄧乾回道。
“六月份的時候,江浙一帶便連綿暴雨,很多地方都受了災,而且這雨越下越大,如今就連我們這也受到了影響。”許文東嘀咕了兩句后,突然道:“不行,我得給周秉昆打個傳呼。”
幾分鐘后,周秉昆把電話打了過來,聲音中明顯透著喜色:“許少,有什么吩咐嗎?”
“周站長,你也應該升了吧?”許文東并不清楚對方的情況,只是猜測的說道。
“許少,你消息可真夠靈通了,我確實已經被調到局里來了,今天剛調的。”
許文東沒想到會這么巧,借題發揮道:“我當然知道你調到局里了,打這個電話就是恭喜你的。”
“哎呦許少,這不還是多虧了你么,一定要幫我謝謝老爺子。”
“放心,一定的。”
“對了,我聽說前些日子你跟琴啤二廠的陸武又掐起來了?需要我幫忙的話就吱聲。”
許文東心里嘁了一聲,心想你個老小子不落江下石就不錯了,但他自然不會這么說,笑著道:“一個陸武而已,我還沒把他放在眼里,不過我還真有個忙想讓你幫。”
“你說,許少。”
“我想囤點糧食。”
周秉昆沉默了一會:“不瞞你說,最近你們廠用糧越來越多,我那糧站都快被你掏空了,你如果想囤糧的話,我那不一定夠啊!”
“你現在都升到局里了,你的糧站不夠,就幫我協調一下其他糧站,反正糧食越多越好,我給現錢。”
“給現錢的話應該沒什么問題。”周秉昆微微一頓:“你什么時候要。”
“越快越好。”
“這幾天一直下雨,等過兩天就給你送。”
“別等過兩天了,雨只要停下,你就抽空給我送過來,如果我這沒地方放了,你就把糧站的糧倉借我幾個。”
“許少,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了?”周秉昆壓低了聲音。
“少打聽,讓你知道的時候自然就會告訴你。”
“行,我這就去辦。”
當許文東掛斷電話之后,辦公室內的眾人也是面面相覷,姜然率先開口道:“文東,囤那么多糧干啥?”
“最近這兩個月,華東地區暴雨頻發,一些地方都發大水了,我估計糧食會短暫地出現一個缺口,哪怕民用的糧食不會受影響,但商用的一定會。”
許文東記得前世這個時間段發大水的事情,江浙一帶受災最嚴重,當時很多地方組織了捐款,也正由于這場洪水,當年的糧食減產了很多,不過在全國鼎力支持之下,沒有受災的地方并未感覺到食物的短缺。
這也是許文東沒有提前籌備的原因,不過今天看著連綿的大雨他忽然明白了過來,民用不受影響可不代表商用不受影響,這也是他找周秉昆的原因。
而他的話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一周后,許文東正在辦公室和大家商討擴產的事兒,周秉昆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許少,有個壞消息。”周秉昆聲音有些沉重。
“說吧!”許文東回道。
“局里下達通知,各大糧站除了緊急儲備糧不能調動,剩下的糧食百分之四十都要調配給琴啤,剩下百分之六十則要根據使用規模進行調配,排到你這估計分不上百分之一。”
許文東臉色一變:“消息準確嗎?”
“消息當然準確。”周秉昆解釋道:“最近受災的地方較多,華東一帶無論是進口糧食還是當地糧食都要經過統籌調配,所以在保證民生的情況下,只能這樣做,簡單來說,就是保大不保小。”
“保大不保小?”許文東皺緊眉頭:“這個情況會持續多久?”
“雨季過了,全國糧食能運送過來情況就會出現好轉,估摸兩三個月吧。”周秉昆道。
“能幫上忙嗎?”
“許少,這個忙我真幫不上,而且別說是我,就算是你家老爺子出面,也未必能幫上,畢竟涉及的企業太多了。”周秉昆補充道:“不過明天會召開個見面會,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企業到場,你也來看看吧,可我感覺出現轉機的希望不大。”
“知道了。”
許文東放下電話后,露出無奈的笑容:“想什么來什么,這糧食還真的出現缺口了。”
“幸好咱們提前做了儲備。”
“是啊東哥,你太厲害了。”
許文東搖搖頭道:“我們儲備的那幾百噸根本不夠用,最多也就能撐一個月,可一個月之后,能保證糧食恢復供應嗎?。”
“如此說來,我們的供應鏈豈不是被斷了?”
鄧乾說道。
“可以這么說。”
許文東點了點頭。
“那現在怎么辦?”
姜然問道。
“我也不清楚,等明天去糧食局看看情況吧!”
許文東這時候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的,他在想實在不行明天就直接忽悠糧食局的局長,多少也讓對方給自己弄點購糧指標,可是第二天當他來到糧食局的時候,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因為在會議大廳內,大大小小的老板來了能有一百多個,有做餅干做面包的,還有做飼料搞養殖的,外加糧油產業,燃料產業,飲料產業等等,但凡和糧食能搭上邊的,幾乎都來了。
而且大家比他更著急,比他更憤怒,比他更加的義憤填膺,有的人甚至都開始罵娘了。
不過糧食局新任局長王豐年出現之后,一句話便把所有人都頂了回去。
“這是天災,沒有人能預知能改變,如今不僅我們琴島,包括齊州,包括蘭陵,包括奉高第十幾個城市,企業用糧都需要統籌分配,這是上面的指示,沒人能夠改變。
你們可以有情緒,也可以罵人,但誰若是不服,我敢說你的企業分不到半點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