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蔓婷走上前道：“你剛醒，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和你說，先把鞋子穿上，我慢慢告訴你。”
楚煜這才看到，她剛剛回了趟病房，將他的鞋子拿出來給他穿上，順便還將昊昊牽來。
所有的情緒回來，他后知后覺自己的莽撞。
怎么把孩子就一個人扔到病房了……
他穿上鞋，將昊昊抱進懷里，聽賀蔓婷講之后的事。
原來，他從被賀蔓婷抱著沖出來后就暈過去了。
而此時，消防和警局的人都趕到了。
他們奮力撲火救人，用了一整晚的時間，最后找到了兩具尸體，一具是沒來得及跑出去的綁匪，另外一具是沈天凌。
賀蔓婷講到沈天凌的時候，神色里帶著厭惡：“他的尸體被抬出來的時候，已經燒焦了，只是從姿勢能看得出，人還是在朝外爬的，估計是想跑出去，卻沒來得及……”
楚煜沉默下來。
聽到這些，他心里只覺得沉重。
盡管這人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但畢竟也是一條命。
“自作孽，不可活。”許母在一旁沉聲道：“他既然敢做，就該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后果。”
楚煜深吸了口氣，問道：“那許昕然呢……她是怎么被……救出來的……”
依照賀蔓婷說的，里面一片廢墟，幾乎沒有能活人的可能。
“與其說是被救，其實不如說她是在自救。”賀蔓婷說到許昕然，神色和從前有些不同，反而有些佩服道：“當時她知道自己跑不出來，身上也都是傷，但關鍵時候，還是選擇拼盡全力躲進了一個倉庫里的制冰室，她運氣好，制冰室的門是雙層鋁合金的，爆炸的時候雖然被波及，但沒有完全損毀，就是因為這，她才僥幸留了一命，只是她本就是強弩之末，爆炸的沖擊對她更是造成了很大的傷害……眼下的搶救，也已經足足進行了五個鐘頭了……再不出來的話……”
賀蔓婷的話沒有再往下說，但其中的意味在場的人沒有不懂的。
“爸爸，媽咪會死嗎？”昊昊埋在楚煜的脖頸里，小聲問。
楚煜心里難受得厲害，卻強打精神道：“不會的，你媽咪是個女戰神。”
“真的嗎？”昊昊撲閃著大眼睛問。
楚煜點點頭：“寶貝，你很愛媽咪對不對？”
昊昊“嗯”了一聲：“媽咪長得美，還給昊昊買冰激凌，昊昊喜歡她……”
楚煜忍不住笑了笑。
小孩子的世界里，愛恨都來得直白，卻也很打動人。
旁邊，許母也笑了：“楚煜，你給許家教了個好孫子。”
“昊昊，這是奶奶，要不要和她玩一會？”
昊昊乖巧點了點頭：“昊昊喜歡漂亮媽咪，也喜歡奶奶。”
許母的神色徹底舒展了不少。
孩子往往能在大人脆弱的時候，給她們帶來許多慰藉。
昊昊被許母抱起來說話了，楚煜一個人站起身，走到搶救室前。
透過窗戶，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搶救室里的景象。
只見許昕然渾身插滿管子，臉色蒼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一樣……
他身側的手忍不住緊握成拳，眼眶再次泛了紅。
女人在大火里朝他微笑的模樣幾乎刻在了他腦子里，一遍一遍，周而復始，時時刻刻挑動著他的神經。
這個女人曾經不是為了別的男人可以那樣肆無忌憚地傷害他嗎？
她從不記得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不屑于了解自己愛好，對她們這段婚姻充滿厭惡……
但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真的開始改變了？
沒錯，事到如今，楚煜不能不承認她的改變。
畢竟曾經她以沐晨曦的身份和自己在一起時，他的確能感到，他是真心被愛著的。
就是因為如此，在知道一切都是一場騙局后，他才會那么憤怒心痛。
從那之后，他從未再相信過他的只言片語。
但倘若，一切都是真的呢？
倘若，她欺騙自己，真的只是為了想要換個身份在自己身邊，重新愛自己一次呢？
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但在滿天火光中，她朝著自己的那個微笑，和說的那三個字……
他沒辦法認為那還是假的。
那一幕幾乎印在了他的心里。
如果那也是假的，這世上怕便再沒什么是真的。
事到如今，他相信，許昕然是真的愛他的。
他心底某個角落在蘇醒，一點點希望在隱隱沸騰。
賀蔓婷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站到他的旁邊問了一句：“如她醒了，你會原諒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