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榮一事，早一日去交代就能多一分轉圜，老太太以為唐綱是曉得輕重的人，應該早就說了。
唐綱扛不住老太太的眼神，幾番躲閃，心虛的很。
這幾日的老太太都是強撐著，實在是沒工夫再說他，只是無比的失望，“你歇著吧，我老婆子的顏面皇上還是要給一點，即便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皇上也不會做的太過，只是這點情分用一次就少一次，這次用了，以后怕是再不能用了。”
皇帝不會因為已經早已故去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唐綱心虛愧疚，老太太掃了他一眼，“至于你，就說你得到消息受不住打擊，病了。”
唐綱當然愿意，潛意識就想要縮到龜殼里去，等事情都塵埃落定才又重新探出頭來，好在理智尚存，混了那么多年的朝堂曉得輕重，別說是病了，就是抬也要將他抬到皇上跟前去請罪。
“明日，兒子明日就說。”
“并非兒子不愿，是皇上一直就沒召見兒子，兒子也一直在等機會。”
他極力解釋，老太太總算得到了一絲安慰，可惜沒等她起身，張管事快步而來，“侯爺，大事不好了。”
“衙門傳來消息，有松陽縣百姓敲響登聞鼓，狀告世子強占家財，魚肉百姓，殺夫奪妻，人已經受過刑，進了衙門。”
老太太驚的直接站了起來，而后轉頭看著唐綱。
此刻洶涌的悔意差點將唐綱掩埋，若是那日他不猶豫，直接向皇上坦白就不會如此被動，現在才去坦白，再說什么剛收到消息皇上也不會信了。
“全完了。”
人落到了周正的手里，周正一定會秉公執法，太后沒了，周家的靠山也就沒了，周正絕不敢在這個時候徇私。
“母親”
一直強撐的老太太這回沒有撐住，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唐綱嚇壞了，忙喊著讓府醫來。
王氏聞聲而來，命人將老太太抬到隔壁屋子去躺著，府醫又是診脈又是施針，老太太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唐綱立刻進宮，無論如何都要見到皇上，磕頭請罪。
“現在就去。”
老太太發怒了，唐綱也顧不得其他，換了一身衣裳進宮去了，好在最近各家要進宮來為太后哭靈，宮門落鎖的時間比以前晚了半個時辰，得以讓唐綱順利進宮。
此時的皇帝換了衣裳要去為太后守靈，得知唐綱來并不打算見他，趙公公道：“侯爺跪在御書房，說是來請罪的。”
“剛傳來的消息，有來自松陽縣的苦主敲響了登聞鼓，狀告松陽縣縣令唐榮貪贓枉法魚肉百姓殺夫奪妻，周正周大人正在審理。”
皇帝心頭厭惡，侯府之事他多次提醒唐綱，奈何他裝聾作啞，昏聵無邊，如今出了事倒是曉得來告罪，只怕是一早就知道了內情憋著沒說，還等著他看在老侯爺又放唐榮一次。
“唐二這幾日在做什么？”
趙公公道：“忙著為太后出殯做準備，說起來唐副指揮使也可憐。”
趙公公不僅得過辛安的好處，更懂皇上的心思，“侯府世子被彈劾的那日的傍晚，聽聞唐副指揮使被侯爺家法伺候，后背被打的血肉模糊下不來床，這幾日都是帶傷口當差。”
皇帝扭頭，“唐榮被彈劾，唐陌挨了打？這里頭有唐陌的事？”
趙公公道：“奴才差人問了一下，說是侯爺認為世子被彈劾是唐副指揮使在背后操縱，唐副指揮使不認，言語有些過激，這才惹怒了侯爺。”
“哼！”
皇帝冷笑，“朕看他是昏聵到沒了邊際，相隔千里，那唐二還能給唐榮下蠱，讓他去貪？”
趙公公沒有接話，太后去世恩國公府跳的歡，在靈前胡言亂語，想要皇上當個孝子，求的不過是保恩國公一府的富貴。
皇上正惱火，侯爺還在這里不消停。
皇帝喝了半盞茶，道：“老侯爺當年忙著為朕征戰四方，疏忽了對唐綱的管教，這些年朕對唐綱多有容忍，就是看在老侯爺當年悍不畏死的忠心。”
“告訴他，讓他不用再來為太后哭靈，閉門反省，等待結果就是。”
趙公公點頭，“是。”
很快趙公公就將皇帝的話一字不差的交代給了唐綱，唐綱只覺得腦袋嗡嗡的，跌坐在地上，“公公，可否再幫我通傳一次，告訴皇上，臣知道錯了。”
不能繼續進宮為太后哭靈，侯府必將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臣的母親和太后交好，若是不能來送太后，母親他”
趙公公上前扶起了唐綱，“侯爺，皇上沒有說老夫人和夫人不能來，您想多了。”
“太后薨逝，皇上傷心，無心處理旁的事，侯爺要多理解才是啊。”
說著招來兩個宮人，“你們送侯爺出宮，仔細些。”
唐綱就這么被左右攙扶著出了宮，只用了半個時辰朝中各家就曉得皇上不許他再為太后哭靈的事，有人嘲諷有人唏噓，哭靈是個苦差事，跪的人老眼昏花，餓的前胸貼后背，可就是這樣的苦差事也不是誰都有機會去的，能為太后哭靈，也是一種榮耀。
如今唐綱連這點資格都沒了，皇上的態度已經可以預見。
至于唐榮，被押解回京也只是時間問題。
有些家里也存在偏心情況也在這個時候被叮囑，深刻反思，那些準備要外放歷練的也被耳提面命的教導，唐榮就是前車之鑒。
此時的侯府死氣沉沉，回府后的唐綱病的更重了，老太太回了春榮堂，王氏不放心跟著看看，老太太卻不要她伺候，說自己想要靜一靜，告訴她越是這個時候侯府越不能亂，明日一早她們婆媳就再次進宮哭靈，并且要日日都去。
“你把老二給我喊來。”
王氏說唐陌沒回來，“差人回來說要回的晚些，有些事要處理。”
老太太抬眼，“無論什么時候回來，回來都讓他來。”
“是。”
王氏出了春榮堂，轉道又去了秋實院，坐下后長長的嘆了口氣，“忙到最后，倒是將你祖母給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