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哥哥姐姐告訴我，只要你能考上，別說十五六上大學了，十三四都可以。
“你們知道，我生活態度一向很積極，我就想，過了夏天，我就要十三歲了，時不我待，得抓緊一點，早點上大學，早點畢業找工作，才能早點享自己的福。”
神一樣的“享自己的?！?，臺下眾人忍不住笑。
“于是我問他們，哪個學校要十三歲的呢？雖然我才十二，就開始考慮十三的事兒，有點急了，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不能犯那種短視的錯誤。
“他們跟我講，一般學校都不要，要的學校只收天才。
“我說，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們別管。你們只需要跟我講，哪個學校是最好的就行了！”
臺下頓時爆笑出聲！
小時候的顧蘭溪，實在太可愛了叭！
聽聽這話，多像一只臭屁的小獅子呀！又奶又兇，好霸氣喔
“然后這群哥哥姐姐捧腹大笑過后，給我指了一條明路，嗯，A大，A大就是最好的！
“好吧，大侄兒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還沒考上，我就開始難過了。
“倒不是因為我們顧家整整七年，只有我大侄兒一個人考上A大。
“而是因為，哪怕我考上了，也不會有人為我祭祖，不會有人為我大宴賓客，更不會有人給我一棟樓。畢竟，哪怕從前肖想過的，爺爺的涼茶鋪子，也因經營不善，關門大吉好幾年了。”
顧蘭溪輕嘆口氣，滿臉追憶之色：
“不過，這點困難還是很好克服的，只要我虛榮心別那么強就行了。第二年，我背著個雙肩包，帶著簡單的換洗衣服，還有我所有的錢，上了北上的火車，來A大參加特招考試。
“然后，因為半夜把扒手打吐了血，導致乘警發現了我沒有監護人同行的事，順便，也發現了我沒有買票。”
臺下再次爆笑！
“倒不是我不想買，那會兒我年紀不夠，身份證也沒有，就算不被抓住，等我到了地方，也會補票的。既然被抓住了，那就提前補吧！
“結果乘務長阿姨跟我講，這不是補票不補票的問題，你一個未成年，跑這么遠，家里人該多擔心啊！
“我說家里人比較倒霉，都去世了，就我命不好……
“說到這，肯定很多人想不通，怎么能一個人出門呢？起碼叫個長輩陪著去吧？
“那時候年紀小，事情沒辦成，怕被人笑。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這句話不知道你們聽過沒有？
“乘務長無奈，說要聯系A大招生辦，我尋思這電話打過去，得壞我名聲，影響我印象分，這點人情世故我還是懂的，于是我就撒謊，說我在A大有熟人。
“乘務長半信半疑，我只能借了她的手機，撥給了王老爹?！?/p>
王東辰坐在第一排，聽到這，就忍不住捂臉。
好吧，當事人就在這里，顧蘭溪沒有撒謊，是真的這么干過。
“我有親戚，在中大上班，我之前在她辦公室看過一本數理學會發下來的聯系簿，上面有好幾個都是A大來的，其中就有我們倒霉的王東辰同志。”
顧蘭溪本就是個不走尋常路的人，偏還敢想敢干，渾身上下都是膽，聽她講起這件事，眾人都有種“不愧是你”的感覺。
“作為第一個幸運兒，王老爹接起電話，很懵，但我只用一句話，就打動了他，讓他一路火花帶閃電，飛奔到車站來接我，完了還把我帶回他家，吃了三碗師母做的炸醬面。想不想知道我用了哪套話術？”
這些事，若不是她自己講出來，旁人若想知道，怕是千難萬難。
臺下自是整齊劃一的：“想！”
顧蘭溪一臉臭屁：“我跟他講，數學界可以沒有你，但不能沒有我，您可別讓我有丁點閃失?！?/p>
王東辰笑得想死，終于忍不住出聲：“我記得那次研討會，物理系的宋老師也去了，聯系簿上應該也有她，你要是先給她打，是不是就要說，物理界不能沒有你了？”
宋老師是女性，顧蘭溪搖搖頭：“不，我會跟她講，我是孤兒，今年十三歲，冒險北上，只為跟她學物理。人在車站，她不來，我不走?！?/p>
好吧，不愧是她，對人心的把控，是相當精準了。
宋老師正好也在現場，笑得使勁擦眼淚，好半晌，才撫平心口，問她：“那你當年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呢？”
“因為我數學學得比物理好，考上的概率更大，比起學什么，考上更要緊?！?/p>
“好吧，我原諒你了?！?/p>
話罷，宋老師再次笑出了聲。
從前她還沒畢業的時候，宋老師就知道，她是個很有魅力的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外貌條件優越，遇事兒不上頭，永遠理智冷靜也就罷了，還能在圓滑的同時，保留直率與天真，真的好難得！
“考試結果出來，我是以倒數的成績考上的。老王斜眼看我，說，你是怎么好意思說出那種話的？不怕風太大，閃到了舌頭？
“那天師母給我做了紅燒肉，我抱著碗，把碗底都舔干凈了，也沒好意思說。
“現在年紀大了，很多事也看開了。”
眾人再笑，好個“年紀大了”！
“我那時候窮得連飯都吃不上，自是報不起班，我是靠著親戚送的資料自學的，之所以來，也只想著先來試試水，第一年就算考不上，我年紀小，知道大致考什么，來年再考也不耽誤?！?/p>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靠自學，就能考上A大少年班，這腦子，豈止是夠用？
難怪入學之后，那么快就能在一堆天才當中脫穎而出，獨得導師偏寵，幾乎把她當女兒對待。
“我考上大學之后，一直認真學習。
“事實證明，努力還是有效果的，我靠著極強的專業素養，給老師留下了深刻印象。大四那年寒假，王老爹接到個活兒，第一時間想到我，然后我靠著給某位有錢人補課，賺到了一大筆錢。第二年清明節，我拿著血汗錢回到家鄉，祭祀祖宗、宴請親友，辦了三天流水席。大侄兒有的，我也要有！”
明明早就放下，但頭回說起，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顧蘭溪依舊忍不住濕了眼眶。
臺上沉默許久，臺下也無人出聲。
有那感性之人，甚至小聲抽噎起來。
正難過，忽聽顧蘭溪幽幽道：“花出去八萬六，收回來禮金，五十二個達不溜，早知道親戚們這么有錢，大一那年，我就該貸款回去把這事兒給辦了，說不定早點拿到第一桶金，我現在都能爬上福布斯排行榜了。哎想想就后悔得直拍大腿！”
眼淚剛流出來，眾人又忍不住爆笑！
“不過，若是如此，我可能就不會認識那個理綜不過百的有錢人了，想想還是算了吧！”
眾人陷入情緒當中，直到她第二次提起某人，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說陸南亭。
有CP粉在場，直接就“嗷嗷嗷”的叫起來了！
見眾人重新笑了起來，顧蘭溪松了口氣，走回舞臺中央：“最后，還有個事兒，想炫耀一下?！?/p>
顧蘭溪輕輕一笑：“今年，我在杭州買了一棟樓。我想炫耀的人早就聽不到了。與諸位分享此事，只為了讓你們知道，我的座右銘，至今沒有改變。那就是——”
見她把話筒對著臺下，眾人齊齊回答：“遠大前程，我自己掙！我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顧蘭溪撫掌，滿臉孺子可教。
待到一切平息，才微笑著說出了結束語：“記住了，這就是我今晚，想跟你們說的話。不論出身如何，不論天資好壞，做人要有志氣！與其羨慕別人，不如多多努力，你們覺得呢？”
臺下掌聲如雷！
比起官樣文章，今晚的顧蘭溪真誠得過分！
很快，人們知道了原因。
禮堂門被推開，陸南亭微微低頭，走了進來。
今天，是陸南亭歸國的日子。
回家沒看到人，迫不及待想見顧蘭溪，干脆直接來了學校。
禮堂安靜片刻，轟然響起齊刷刷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