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也猛地想起來了！
對啊，東生每次跟人談買賣，都要弄個什么“合同”，白紙黑字寫清楚，雙方按手印。
她說東生說過，這叫有憑有據，免得以后扯皮。
“對對對！合同！”
金花也跟著說，“王老板，你看，咱們這第一次合作，又是定做的，是不是得寫個字據？”
這下輪到王老板愣住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合同？字據？哎呀，妹子，你看我這……”
“我平時進貨，都是去人家店里或者廠里，看中啥直接拿貨，當場就把錢結了，從來沒弄過啥合同啊。”
他說的也是實話。
這個年代，個體小商販之間的交易，很多都是口頭約定，或者直接現貨交易。
像這種先下單、后交貨，還專門弄個合同的，確實少見，尤其是在這種小作坊式的合作里。
金花和曉燕也蒙了。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剛才還熱絡的氣氛一下子有點尷尬。
王老板看著她們倆為難的樣子，心里也犯嘀咕，但看她們不像是要賴賬或者使壞的人，就是……
好像真不懂。
“這個……要不就算了？”
王老板試探著問，他還是挺想要這批包的。
“那不行！”
金花立刻搖頭，語氣很堅決。
“我家里那個人說了，做買賣就得有規矩，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對你對我都好，也是保障咱們雙方的利益！”
她雖然不懂合同，但李東生的話她是信的。
曉燕也連連點頭：“對，王老板，還是寫一個放心。”
可問題是，誰來寫？
寫什么？
金花急中生智，連忙安撫王老板。
“王老板，您別急，您先坐著喝口水，我們……我們家當家的懂這個！”
“他現在在林場那邊干活，我這就讓孩子去把他喊回來！很快的！”
說著，她就朝院子里喊了一聲：“妙妙！妙妙！快過來！”
正在屋檐下逗螞蟻玩的李妙妙聽到喊聲，蹬蹬蹬跑了過來：“媽，啥事？”
“你快去林場那邊，把你爸找回來，就說家里來了客人，談生意，讓他趕緊回來一趟！”
金花語速飛快地吩咐道。
“哦！好！”
妙妙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院外跑去。
王老板看著小姑娘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金花和曉燕。
心里覺得這家人還挺實在，也就不那么急了，端起剛才曉燕倒的水，慢慢喝了起來。
林場那邊，李東生正跟楊光他們一起，把新砍伐下來晾曬了幾天的木材歸攏分類。
聽到女兒清脆的喊聲由遠及近，他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爸！爸！媽讓你趕緊回家！說家里來客人談生意啦！”
妙妙跑到跟前，小臉紅撲撲地，喘著氣說道。
“談生意？”
李東生有些意外，隨即失笑。
金花和曉燕她們還真把包賣出去了？
還談上生意了？
他拍了拍楊光的肩膀：“楊光兄弟，這里你先看著點，我家里有點事，回去一趟。”
楊光不在意的點頭：“東生，你去忙你的，這兒有我們呢！”
李東生點點頭，牽著妙妙的手，快步往家走去。
回到家，看到院子里的王老板，還有金花和曉燕略顯緊張又帶著期盼的表情，李東生大概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這位是？”
李東生看向王老板。
金花連忙介紹。
“東生，這是鎮上開店的王老板，看上咱們做的包了，想跟咱們訂貨！”
曉燕也趕緊補充。
“談好了，價格也說好了，就是……就是那個合同……”
李東生一聽就明白了，看著金花和曉燕那副“我們知道要簽合同但我們不會寫”的窘迫模樣。
心里覺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轉向王老板，伸出手。
“王老板，你好，我是李東生。”
王老板也趕忙站起來握手：“李老板你好你好！哎呀，你媳婦手藝真好啊！”
“王老板過獎了。”
李東生客氣一句，然后直接切入正題。
“聽我家人說，你們都談好了？具體是哪兩種包，各多少個，什么價錢，什么時候交貨？”
曉燕口齒伶俐，立刻把剛才跟王老板談好的細節一五一十地復述了一遍。
李東生點點頭，心里有數了。
“行，王老板，這事好辦。”
他轉身進屋，很快拿了紙筆出來，就在院里的石桌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他沒寫多復雜，就是把包的樣式、數量、單價、總價、交貨日期、付款方式（貨到付款）這幾條關鍵信息清清楚楚地列了出來，一式兩份。
最后加上一句“雙方簽字（按手印）后生效”。
簡單明了，誰都看得懂。
寫好后，他遞給王老板一份：“王老板，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王老板接過去，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雖然字認不全，但關鍵的數字和意思都看明白了，跟他剛才談的一模一樣。
他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李老板辦事就是敞亮！”
“那好。”
李東生把另一份和印泥拿過來，“咱們就在這兒簽個字，按個手印。”
雙方很快簽好字，按了紅紅的手印，各執一份。
王老板小心地把合同折好，放進懷里，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行！那我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七八天后我準時來取貨！”
“王老板慢走！”
李東生和金花、曉燕一起把人送出了院門。
看著王老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金花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只覺得剛才一直提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腿肚子都有點發軟，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李東生。
“我的個老天爺……可算是走了，剛才可嚇死我了！”
金花拍著胸口，聲音還有點發顫。
跟人談價錢，還要簽什么合同，她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真是比讓她下地干一天活還累。
李東生看著她這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嚇著了？我看你剛才不是挺能耐的嘛，還知道要簽合同。”
金花被他一說，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還不是跟你學的！你看看你，回來得正好，不然我們倆可真不知道咋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