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生這才想起，今日確實有約。
他連忙摸了摸腦袋，有些舍不得地看了一眼金花，張嘴想說自己多陪她片刻，卻被弟弟和金花一左一右催得沒了話語權。
金花一臉茫然地看了李秋生一眼。
“你趕緊的吧。正事要緊，別在家磨蹭了。再晚點，村長就沒空了。”
李東生只好點頭應了，邁出幾步后又突然折返回來，走到陳老太太身邊，滿臉認真地叮囑。
“婆婆，金花這一胎可是寶貝得緊。您多幫忙照看著，不然我這心可不落地方！”
陳老太太被他的緊張勁兒逗樂了，又打趣了一句。
“瞧你這模樣，好像當爹的頭一次似的，別人見了還不笑死？”
李東生頓時憨憨地嘿嘿笑起來，撓撓后腦勺也不反駁，便跟著弟弟往門外走去。
路上，李秋生意猶未盡，聽李東生提到媳婦懷孕的話題，頓時眉飛色舞，接連感嘆。
“哥，我又多了一個小侄子或者小侄女，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咋覺得你這日子越過越有盼頭，讓我也羨慕的很！”
李東生聽了，眉頭揚起，心里美滋滋的，同時故作矜持地點點頭。
“嗯，確實是好事。不過，你早晚都有福氣找上門，不急不急嘛。”
話不多時，兄弟倆已經走到了村口，只見遠處村長正站在等候的地方。
他手里拿著煙袋，瞇著眼東南西北地打量著。
然后就看到了兩個人過來。
村長立即煙袋往地上一磕，大步迎上去，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李東生的肩膀。
“東生，秋生，你們可算來了！我這煙都抽了兩袋子了，還以為你們給啥事兒絆住了！”
李東生忙賠笑，上前一步，語氣里帶了幾分歉意。
“村長，真是對不住，家里有點事兒耽擱了。您老可別見怪，這不，緊趕慢趕就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了眼弟弟，李秋生在旁嘿嘿笑著，撓了撓頭。
村長擺擺手，嘴角一咧，知道沒什么意外隨即放心了，不在意的說。
“沒事就行，啥見怪不見怪的，咱都是一個村的，哪有那么多講究？走走走，上山瞧瞧那塊地去！”
他轉過身，邁開大步，煙袋在手里晃悠。
一行三人沿著村后的小路上山。
路上，村長吐了口煙圈，斜眼瞅著李東生，慢悠悠地開口。
“東生，你們兄弟倆合計著買多少地？那林子可不小，選哪塊得好好盤算盤算。”
李東生早跟王大壯商量過這事兒，心里有底，聞言便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穩。
“村長，我們看中了村中間那塊五十畝的林地。”
“那地兒不挨著村民的宅子，路也方便，適合搞合作社。以后運貨也好，建個小廠房也好，都不礙事兒。”
李秋生在旁猛點頭，插嘴道。
“對對，我哥說得沒錯！那地兒我前兩天還去轉了轉！我們都覺的那邊是最合適的。”
他說完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活脫脫一副樂天派的模樣。
村長聽完，瞇著眼點了點頭，煙袋在手里轉了兩圈，想了一下他們說的地方認可道。
“嗯，選得不錯。那塊地平整，土也肥，離水源也不遠，確實是個好地方。”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看來你們這是真下了心思，合作社這事兒，搞成了對村里也是大好事。”
三人說著話，已到了林地邊上。
放眼望去，松樹夾雜著幾株老榆樹，枝葉茂密，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軟乎乎的。
村長領著兄弟倆在林子里轉悠，指指點點。
“好處都說了，壞處也得提前說清楚，這兒得防著點積水，雨季容易淹。喏，那邊那塊高地不錯，建房子正合適。”
他又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不過索性土質也好。”
李東生邊聽邊點頭，眼神卻不時掃向遠處，腦海里面差不多已經腦補出了合作社的模樣。
倒是李秋生，盡管從小在這兒長大也來了好多次了，依舊忍不住東摸摸西看看，嘴里還念叨著。
“哥，這地兒要真弄下來，咱得蓋個大院子，再養幾頭豬，日子不得美滋滋？”
村長被他逗樂了，哈哈一笑：“秋生，你這是要脫離村子生活啊！”
“行，這地兒你們要真看中了，我沒二話。不過，林子是村里的，得開個社員大會走個過場，表決表決。”
李東生連忙點頭，臉上帶著幾分鄭重。
“那是自然，村長您放心，規矩我們懂。”
“明兒就開會吧，我當面跟大伙兒說說合作社的打算，省得有人心里犯嘀咕。”
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
“東生，你這人實誠，辦事敞亮。成，就這么定了！”
翌日，社員大會如期在村頭的打谷場上召開。
晌午剛過，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過來，男人叼著煙卷，女人抱著孩子，嘀嘀咕咕地議論著。
場子中央擺了張破桌子，村長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扯著大嗓門喊。
“都安靜點！今兒開會，說說東生買林地的事兒！”
李東生站在村長旁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著點笑。
李秋生站在他身后，雙手插兜。
村長把合作社的計劃大致講了一遍，從林地的價格到用途，說得頭頭是道。
底下的人聽完，有的點頭，有的皺眉，還有幾個老漢低聲嘀咕著啥。
村長話音剛落，場子后頭突然冒出個尖利的嗓門。
“我不同意！憑啥讓李東生買這地？”
說話的是個瘦高個，名叫張老三，平日里就愛挑刺，眼紅別人過得好。
他說話的時候還叉著腰，眼神不善地瞪著李東生。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眼紅附和起來。
“就是！他日子剛好點，就想占村里的地，誰知道到時候是不是還想著當地主做派呢？”
李東生眉頭一皺，強壓著脾氣，往前踏了一步，朗聲道。
“各位叔伯嬸子，我李東生是啥人，村里誰不清楚？”
“合作社的事兒，說句實話，我也是想著紅星工廠已經飽和，接納不了咱們村子這么多人，就想著發展一下其他事業，為的不就是讓大伙兒日子都好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