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生心頭的陰霾因她的一句話而一掃而空，不由自主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謝謝你，金花。”
“說什么呢。”
金花抬眼看著他，卻又不舍的說道。
“你可得盡快回來，我跟妙妙還有老太太都在家里等你呢。”
李東生笑得縱聲，緊緊握住她的手。
于是隔天，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他早早起了床，推開窗子，吸了一口帶著露水味的涼氣。
李東生昨晚跟金花聊到半夜，心里總算踏實了些。
今天得去找李秋生，把松溪鎮(zhèn)的事兒敲定下來。
他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夾克，抓起桌上的饅頭啃了兩口，便出了門。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李秋生今天去工廠去的晚，這會兒剛好走到這里。
李東生遠遠瞧見他那副吊兒郎當?shù)哪樱滩蛔“櫫税櫭肌?/p>
這小子怎么這么久了還是這種樣子？
他走過去，踢了踢李秋生的鞋底：“好好走路，我有事跟你說。”
李秋生走著呢被人踹了一腳，剛想罵人，回頭看到是李東生，瞬間咧嘴一笑.
“哥，你咋這么大早就出來了，墨昨兒晚上沒睡好啊？瞧你那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他說著拍拍屁股抖了抖褲腿上的土。
“可不是。”
李東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別打岔，我跟你說正經(jīng)的，松溪鎮(zhèn)有個生態(tài)農(nóng)場，我打算去瞧瞧，你跟我一塊兒去。”
“松溪鎮(zhèn)？”
李秋生一聽，眼睛亮了亮，隨即又垮下臉。
“那地方我聽都沒聽說過，遠不遠啊？去干啥？種地還是喂豬？”
他一邊說一邊撓了撓后腦勺，一臉的不情愿。
“考察去，看看能不能搞點合作社的事兒，”
李東生耐著性子解釋。
“你也別老沒事晃蕩了，反正廠子有大壯就行了，這幾天沒什么訂單，你跟我出去長長見識。”
“昨兒老趙跟我提了這茬，我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帶著你，尋思著是個機會。”
李秋生哼了一聲，嘀咕道：“合作社？居然這么麻煩啊。”
他頓了頓，連忙補充。
“你別誤會，我不是拒絕，就是覺的吧我跟你去，但得先跟曉燕說一聲。”
“她昨兒還念叨我呢，說我三天兩頭都不去找她，這次再跟你出去，怕是回來你弟弟媳婦都沒了。”
李東生一愣，反應過來，斜眼打量著他。
“喲，你小子還真把曉燕搞定了？上次求婚咋樣了？成了沒？”
他語氣里帶著點揶揄，手已經(jīng)習慣性地搭上了李秋生的肩膀。
李秋生嘿嘿一笑，臉居然難得紅了紅。
“成了，她答應了。上次我按照你說的弄，給她感動的不得了，當場就把事兒定了。”
他撓了撓鼻子，聲音低下去。
“就是她還沒跟她爹說，廠長那脾氣你知道的，她害怕，我也有點怵，最近我倆還在想著咋辦呢。”
李東生聽完，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拍著李秋生的肩膀差點把他拍趴下。
“行啊，你小子有出息！我還以為你得再磨幾年呢。成了就好，曉燕那丫頭不錯，配你綽綽有余。”
他說到這里，收起笑，認真道，“你也別害怕，我算你長輩，廠子那邊等回來了我跟你嫂子去一趟。”
“等咱們合作社弄起來，掙了錢，然后再給你倆操辦個像樣的婚禮。廠長也不能說啥。”
李秋生一聽這話，眼里閃過感激，忙不迭點頭。
“那敢情好！哥，你可得說話算話啊。”
我最近正攢錢呢，曉燕倒沒啥要求，可她家那架勢，我也不能太寒磣了不是？”
“他說著嘿嘿一笑，“那咱們什么時候去！”
李東生瞧他那副猴急樣，搖了搖頭，心里卻挺欣慰。
這小子雖然不靠譜，但總算有點上進心了。
他拍拍手：“那就這么定了，你先去找曉燕說一聲，我在家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就出發(fā)。”
李秋生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曉燕家跑，半路上還差點絆了個跟頭。
李東生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罵了句：“這兔崽子，真是半點穩(wěn)當勁兒都沒有。”
說完，他轉身回了家。
此時家里金花正蹲在灶臺邊燒火，鍋里咕嘟咕嘟煮著什么，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
他回來，金花抬起頭，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咋樣了？商量好了吧？”
金花一邊攪動鍋里的粥，一邊問道。
李東生無奈地笑了笑：“商量好了。這臭小子一聽要出去，立馬精神抖擻，跑得比兔子還快。”
“估計這會兒已經(jīng)跟曉燕告狀去了，說我又給他安排啥勞役了。”
金花也忍不住笑出來：“那你得給他準備點吃的，別到時候又喊冤。”
她說著站起身，從旁邊的掛墻式柜子里拿了些熬好的肉干和醬菜。
“這些帶著吧，都是我親手弄的，路上保準你倆吃得舒坦。”
“還有這氈帽和棉外套，晚上冷，你們到南邊不要光顧著看風景，得注意別凍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東西麻利地塞進李東生準備的包裹里。
李東生瞅了一眼那裝得滿滿當當?shù)陌?/p>
“少弄點就行了。這路途可不短，真背死了，你不得心疼了。”
金花歪著腦袋睨了他一眼：“瞎說啥呢，這點東西還能壓到你的好身板？”
“別跟我撒嬌，你們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她這幾句雖有幾分調侃。
李東生一時間有些怔住，剛想開口，卻見女兒李妙妙噠噠地跑了過來，抓住金花的褲腳，小臉上寫滿了不滿。
“爹，為什么不帶我去！我也想去松溪看新奇的地方！”
李東生被女兒這陣尥蹶子弄得哭笑不得。
他蹲下身，一邊捏她的小臉蛋，一邊解釋。
“妙妙，爹不是不帶你，是要去干正事，等爹忙完回來再帶咱都去玩，好不好？”
李妙妙小嘴一撇，顯然不愿接受這敷衍的答復。
她跳到李東生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聲音軟得像是撒嬌又像在鬧別扭。
“那你說話算話，要帶我和媽一起去，不許騙我！”
李東生被勒得喘不過氣，只得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