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看著五十來歲，皮膚黝黑，滿臉都是風霜之色，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漂泊的老漁民了。
說起來劉衛東所在的中海市也是依山傍海，既有連綿不斷的群山，也有物產豐饒的大海。農村里的人除了種地之外，也有不少下海捕魚的。
老漁民挎著一個背簍，里頭裝著一大塊灰白色的東西，乍一眼看上去有點像石頭。
劉衛東前世曾經在網上看過不少照片，知道這塊不起眼的“白石頭”，正是價格堪比黃金的龍涎香！
趁著老漁民還沒進供銷社，劉衛東連忙迎上去遞給他一支牡丹煙，笑瞇瞇地問：“大爺，來賣漁貨啊？”
老漁民警惕地瞥了劉衛東一眼，不過看在牡丹煙的份上，還是接過去之后點了點頭道：“是啊，今天運氣好，在海上撈到一塊龍泄，過來問問供銷社收不收！”
這龍泄就是當地對龍涎香的俗稱，劉衛東頓時精神一振道：“喲，那您的運氣可是真不錯，這東西能賣不少錢吧？”
說到這個老漁民也很高興，抽了一口煙后點頭道：“聽說供銷社的收購價是每斤三十塊，我這塊龍泄至少有五六斤重，那就是……三五十五，至少能賣到一百五十塊！”
這年頭海鮮可沒有幾十年后那么值錢，上次劉衛東在國營飯店買的野生大黃魚也才幾塊錢而已。對漁民來說，一百五十塊確實不是筆小數目，難怪這老漁民這么高興呢。
劉衛東決定讓他更開心一些，立刻正色道：“大爺，要不你就把這塊龍泄賣給我吧，我給你個更高的價格，你看怎么樣？”
老漁民狐疑地看著劉衛東道：“小伙子，你也想買龍泄？”
劉衛東認真地道：“是啊，我對這東西還挺感興趣的，至于價格方面您不用擔心，肯定比供銷社的高很多，保證讓您滿意！”
不過老漁民一直以來都把漁貨賣給供銷社，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所以雖然劉衛東表示價格不是問題，他還是顯得十分猶豫。
“這……怕是不太好吧，萬一被人抓住，這就是投機倒把啊！”老漁民猶豫片刻，帶著幾分歉意地對劉衛東道：“對不住啦，小伙子，我還是把龍泄賣給供銷社吧！”
眼看到手的錢要飛走，劉衛東也有些急了，直接伸出一只手道：“五百！”
老漁民剛剛邁出的腳步立馬停住，不可置信地問劉衛東：“多少？”
劉衛東也不含糊，干脆地對老漁民道：“五百塊，我現在就可以把錢給你，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老漁民本以為劉衛東說的高價，能多出個三五十就頂天了。沒成想他一開口就要給五百塊，頓時開始動搖起來。覺得要是能賺五百塊，就算冒個投機倒把的風險也挺值得。
劉衛東也看出老漁民心動了，連忙對他道：“老人家，如今改革開放了，都提倡市場經濟呢。知道啥叫市場經濟嗎，就是買賣自由。只要價格合適、你情我愿，這龍泄你想賣給誰都行，根本不算是投機倒把！”
老漁民若有所思地點頭道：“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廣播里最近確實經常提到改革開放。”
劉衛東樂呵呵地道：“這就對了嘛，電臺廣播總不會騙人吧，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下老漁民終于放心了，滿懷期待地問：“小伙子，你真的愿意出五百？”
“現在就付錢！”劉衛東點點頭，當場就從口袋里掏出厚厚一疊大團結。
老漁民眼睛一亮，用力點頭道：“行，那就賣你了！”
然而老人家話音剛落，一個干部模樣的人就從供銷社里出來，滿臉不耐煩地對兩人嚷嚷：“干嘛呢，你們干嘛呢，沒事別在供銷社門口閑聊，快滾！”
這人叫蔡勇，就是這個供銷社的經理。
雖然供銷社的生意越來越差，不過蔡勇也算是吃皇糧的，完全不在乎生意如何。剛才他和往常一樣，坐在柜臺后面發呆，順便看看街上來來往往的姑娘，別提有多愜意了。
可后來劉衛東卻拉著一個老頭，在供銷社門口竊竊私語，妨礙到蔡勇看姑娘了。于是他就不耐煩地出來趕人，讓這兩個討厭鬼立馬滾蛋！
這人惡劣的態度讓劉衛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但眼看龍涎香就要到手了，他也不想節外生枝，于是對老漁民道：“大爺，我們去那邊談！”
老漁民點點頭，就打算和劉衛東離開。
然而這時候蔡勇也看到了背簍里的東西，連忙大喝一聲：“不許走！”
老漁民本來就有些心虛，被蔡勇這一嗓子嚇得全身一顫，還真就不敢走了。
蔡勇根本沒搭理老漁民，把腦袋湊近背簍看了又看，忍不住喃喃自語：“還真是龍泄啊，真是太好了！”
前幾天剛好有個做生意的老板找上蔡勇，說想要買點龍涎香，而且出了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價格。蔡勇當場就心動了，表示只要共銷售收到龍涎香，一定悄悄賣給對方。
沒曾想剛過了幾天，就有龍涎香送上門了，難怪這家伙如此高興呢！
不過蔡勇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緒，面無表情地對老漁民道：“快把龍泄拿進來，給你稱重開票。最近龍泄的價格是每斤三十五塊，算你運氣好！”
這家伙就是仗著自己的身份，覺得吃定老漁民了，每斤多給他五塊錢都覺得已經很大方了。
然而劉衛東給的價格可是整整五百塊，老漁民當然不樂意，朝他看了一眼道：“同志，你看現在咋辦？”
劉衛東當然知道蔡勇暗地里想做什么勾當，毫不猶豫地道：“老人家，別理這家伙，我們還是到那邊去談吧，我給的價格不變！”
“誒，好！”老漁民答應一聲，還是打算把龍涎香賣給劉衛東。
畢竟老人家只是老實但并不傻，五百塊和一百多塊哪個更劃算，還是分得清楚的。
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了，蔡勇頓時急壞了，立刻大喝一聲：“誰都不許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