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有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門邊的葉輕。
半晌，她緩緩舒出一口氣，終于明白過來。
為什么媽媽會容許另一個孩子喊她媽媽？
因為青鈴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場悲劇，她的人生注定是畸形的。
媽媽第一次心軟，讓她長大成人。
第二次心軟，是留住了她的命。
為什么救了又不肯靠近她？
因為青鈴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
這種扭曲道德，又踩在人性邊緣的存在，連青嵐都無法處理跟解決。
只能一邊養(yǎng)著，讓她衣食無憂，一邊眼不見為凈。
她的媽媽，是有愧疚的。
這下，原本要出聲的大佬們又都退回去了。
青鈴一直仰頭望著青嵐的眼睛，企圖從中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可惜，什么都沒有。
“不。
騙人的。
我不是機器人。
不可能是機器人……”
她喃喃著否定，手卻不自覺摸上了自已的頭，隱約摸到了一條凸起的疤。
那時她還問過傭人，傭人只說她是玩耍的時候，不小心弄到的。
她還小，就算聰明，也是養(yǎng)尊處優(yōu)，不諳世事。
沒多久就忘了。
如今再去摸，被破壞了毛囊的疤痕很長，的確是手術(shù)才能造成的刀口……
“啊！”
她突然抓住自已的頭發(fā)，拼命去抓自已的頭皮。
“我是人！
我會痛，我不是機器！”
她要證明自已是有血有肉，跟大家一樣的人。
暴力之下，頭發(fā)竟是被她大把大把扯了下來。
往日總是精心保養(yǎng)，需要人上門維護的卷發(fā)禿成了一塊一塊，變得血肉模糊。
青嵐垂眸看著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動了動，最終卻什么都沒做。
給不了的東西，一開始就不要付出。
“啊啊啊……”
凄厲的叫喊持續(xù)在宴會上空盤旋，宛如一首哀樂。
青鈴面容猙獰，臉上爬滿了扭曲的淚水。
捧著沾滿鮮血的頭發(fā)，似哭似笑。
“你們看，是血。
不是金屬。
媽媽，我真的是人類。”
她最后抬起眼，期盼著青嵐能給她一個答案。
然而，一道高大的身軀先一步擋在了面前。
蕭御抱著妻子，遮住她所有的視線，低頭去吻她的發(fā)梢。
“我知道，你不會不做保險措施。
你動不了手，就讓我來吧。”
一邊低低說著，他一邊摸到了腕口。
青嵐摁住手環(huán)，不愿意放開。
蕭御一頓，垂眸看清她眼底的糾結(jié)與掙扎，心下一軟。
還是選擇掰開她的手。
“乖，一切有我在。
我來解決。”
他是男人，更是愛人。
理應(yīng)為另一半遮風(fēng)擋雨。
包括提起屠刀。
刷開手環(huán)，找到芯片銷毀程序。
他一手緊緊攬過妻子，捂住她的耳朵，一手摁下了按鈕。
確認銷毀。
“媽媽……”
廳內(nèi)回蕩的余音里，只剩這兩個字。
這也是青鈴留在世上的遺言。
青嵐在寂靜中，沉沉閉上了雙眼，痛苦地將額頭抵在愛人的胸口上。
每隔一段時間，途經(jīng)其他國家時，她總會買一些紀念品。
大部分會放進別墅里。
保持原樣。
剩下一部分，會通過傭人變成青鈴的日常用品，或者餐桌上的一道日常食物。
身份特殊，青鈴不能離開國土。
偶爾會發(fā)脾氣要天南地北的東西。
秘書把賬單報上來，青嵐也總不愿意多管。
“隨她。”
錢是最沒價值的東西，她愿意花就花。
頒獎臺。
是她們交集最多的地方。
第一次給她遞獎杯，青嵐看到她臉上炫目的笑容。
也曾經(jīng)有過片刻的恍惚。
遲疑過是不是要清理掉她的記憶，遠遠把她送走，讓她去過普通人的一生。
可一旦離開視線，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她的下場會很慘烈。
一年又一年過去。
青嵐透過一個個不同的獎杯，看著她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小女孩。
怎么可能會沒有感情。
便是發(fā)動了叛變，青嵐也沒想過要殺她。
但事情又不可避免走到了這個地步……
“我們走吧。”
整理好情緒，青嵐才站直了身體開口道。
“好，我們回家。”
蕭御攬著她，讓機器人收拾青鈴的尸體。
運回去之后，還要做特殊處理。
保證以后不會讓人再窺視利用。
整個宴會廳，上百號光濟會的成員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其中幾個核心成員對視一眼，眼底都有些糾結(jié)。
最大的敵人就在眼前，難道什么都不做嗎？
“哦，對了。”
這時，青嵐走到門口，忽地頓住腳步。
回眸望向廳內(nèi)眾人，側(cè)著身彎了彎腰。
“處理點家事，打擾諸位了。”
語氣不緊不慢。
很隨意。
再抬眼時，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蔑視的笑。
眾人只覺得心口一涼。
別說做什么了。
就是往前邁一步，他們都不敢。
青嵐明晃晃就是在告訴他們。
把他們溜一大圈，解決了內(nèi)部的敵人，他們也得乖乖認栽。
一個屁都不能放。
臺上的拜耳更是跌坐在地上，腦子里只剩一個想法。
他完了。
驅(qū)車前往機場，搭乘私人飛機回國。
暴動的機器人已經(jīng)全部回收，恢復(fù)出廠設(shè)置。
整個繁華的國度依舊燈光璀璨，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葉輕被送進手術(shù)室，重新治療。
出來時，青嵐已經(jīng)跟蕭御等在門口了。
“寶寶，還疼嗎？
要不要再加一針鎮(zhèn)痛？”
蕭御俯身摸著她的頭，滿臉的心疼。
為了計劃不走漏風(fēng)聲，葉輕中槍后，打完手環(huán)里的儲備藥劑就一直硬扛著。
“不用了，爸爸。”
葉輕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睛偷偷瞥媽媽，見她還是冷著臉，有些發(fā)愁。
眼巴巴看向自已爸爸。
蕭御朝她擠了擠眼睛。
‘上次山上，你不是挺會的嗎？’
對哦。
葉輕腦中靈機一動，到了嘴邊的‘我不疼’拐了個彎。
“唔，好像還是疼。”
蕭御：“……”
求你，演技認真點。
但葉輕實在沒天賦，天生演不出煽情的戲碼。
正想不行，再拉拉媽媽的手認個錯。
下一秒。
青嵐已經(jīng)彎腰，握著她的小手，同時用手環(huán)給她打止痛。
“除了傷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冷了，手這么冰。”
葉輕的手被拉著，溫柔地捂熱。
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摟住了青嵐的脖子。
“媽媽，我不疼。
就是想跟你道歉。
對不起，我讓您擔心了。”
青嵐頓了頓，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抬手抱住她。
“寶寶。
媽媽啊，就是無論你說什么都會相信的存在。
媽媽不在乎你撒謊，只在乎你是不是健康，安全，快樂。”
“嗯。”
葉輕把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里。
感覺身后那雙手，是全世界最溫柔的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