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女保鏢監視的兩個小時內，所見到的景象畫面沖擊力之大，連警員都覺得匪夷所思。
而直到視頻擺上臺面，女人親切的面孔才一點點扭曲起來，從震驚到冷漠，最后變成了欣賞與沉迷。
“呵呵，這不有趣嗎？”
對面警員一愣，“什么？”
女人抬起頭，直勾勾盯著警員，眸中波光詭譎，嘴角緩緩咧開一個不正常的弧度，低語道：“我的游戲，孩子們都喜歡。
她們都愛我，我是這個家最偉大的統治者。
您要是加入的話，我保證能開發出更好玩的游戲。”
砰。
警員豁然起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緊攥著拳頭好一會兒，丟下一句，“神經病。”
然后轉身大步離開。
出了審訊室的門，楊斌本來想問問情況，卻發現對方腳一軟竟然要滑下去，急忙上前攙扶。
“怎么了這是？”
“楊隊……”那警員嘴唇有些發白，聲音隱隱有些抖，“這女的腦子八成有問題，要申請鑒定。”
聞言，楊斌眉頭卻是一皺。
精神鑒定的話，那量刑……
他沒有立即做決定，而是找來了葉輕。
“待會我進去親自審，你幫忙判斷一下。
我相信你不會徇私。”
葉輕點點頭，其實心里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楊斌進去后，其余隊員一出來都是一臉想吐的表情，看來面對面交流，女人給他們帶來很大心理壓力。
秦雨過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看。
負責監視的兩個手下精神狀態有點問題，她安排回去休息了。
本就要強的她覺得她們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有可能會影響全隊考核的分數。
拉起這支全女保鏢隊，她拼盡了全力。
“情況怎么樣了？”
她詢問葉輕。
葉輕沒說話，只是指了指里頭，讓她自已看。
秦雨望進去，就見女人正神情輕松地坐在椅子上，面貌普通，身材微微有些走樣。
就算手段再殘忍，到底只是一個普通人。
看葉輕一直若無其事，她越發覺得是自已手下不行。
直到楊斌問了一個問題。
“既然你對虐待自已孩子供認不諱，那能說說二女兒張美珠嗎？
她的成績很優異，在家里你也把她的獎狀貼在了墻上。
難道不是因為感到自豪嗎？”
“啊……自豪？那是不可能的。”
女人坐在那兒，笑容有些扭曲，又和聲細語道：“那只是針對她的訓練。
小時候他們都一樣，只要我用枕頭悶一會兒，再抱一會兒，反復訓練總能讓他們聽話。
但美珠這孩子聰明，成堆獎狀往家里拿，有一次還驚動婦聯，說孩子身上有傷來家訪。
我知道，她想反抗。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把從她身上拔下來的圖釘，釘在獎狀上，每多一張，她身上就會多一個針孔。
每次在玩游戲的時候，還能一直看著獎狀。
提醒她，無論取得多好的成績，回到家里，主宰一切的，還是我。
后來她都麻木了，還要拼命學習拿獎狀回來，不看著它們受罰，心里都不舒服。”
這點楊斌可以作證。
從張美珠的過往檔案上看，她對成績極其執著。
有好幾次低血糖，發高燒也堅持去考試。
但誰都沒想到，背后竟然是這樣的原因。
“那她學校被霸凌，你不介意嗎？”
“那是她蠢，竟然妄圖反抗我的游戲懲罰。
不過那幫孩子動了我的東西，也很討厭啊。
所以我讓她找個機會，給她們一次永生難忘的教訓。
沒想到那孩子竟然就死了。”
聞言，楊斌立刻抓到了重點。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她們讓張美珠去偷娃娃，還指使她給她們教訓？
這教訓，包括跳樓去死？”
女人聳聳肩，道：“是啊，她早上出門留了一封信，說做不好就去死。”
聽到這里，楊斌讓人立刻去死者房間搜查。
果然，很快就得到了回音。
楊斌看著發回來的圖片，一方面慶幸葉平安可以洗脫嫌疑了，另一方面又覺得心酸。
“她在信里答應你，一定會好好表現，甚至不惜她們面前自殺。
可她也寫了。
她害怕，如果不這樣做，你還會愛她嗎？”
女孩字跡工整清秀，是那種上學老師最喜歡的乖巧。
可事實上，她常年在女人管控下吃不飽飯，穿不起校服，遲到早退，打扮也很陰郁，給班級惹了不少麻煩。
老師們都敬而遠之。
誰都不曾想到，她生活在一個水深火熱的家庭里，每天衣服下都是傷痕累累的身體。
而面對女孩卑微的請求，女人只是微微一笑。
“她是我的孩子，我當然愛她。
所以她也得愛我呀。
為了我獻出生命，難道不是最高的榮譽嗎？”
聽到這里，審訊室外的秦雨終于忍不住，大步沖了出去。
葉輕跟出去的時候，見到她正彎腰在警局外的墻角下干嘔。
可惜沒吐出什么東西。
她跟前臺的女警員要了一杯水，走過去遞給秦雨。
秦雨剛緩過來，抬頭去看她，被上午的陽光刺得有些眼尾泛紅。
“謝謝。”
她伸手接過水，艱難咽了兩口。
葉輕陪她一起蹲著，靜靜曬著冬日的太陽。
好一會兒，秦雨才開口。
“你，不害怕嗎？”
葉輕知道她在說什么，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以前我沒見過，但到城里以后，見了很多。
我的大姐姐，是被父親拋棄的。
少管所里一個小伙伴，是被父母關起來的。
還有人把剛生下來的孩子丟進廁所水槽里。
但也有愛孩子的父母。
為了孩子追星，賣了腎的爸爸。
為了給孩子治病，從大山里走出來賣了自已的媽媽。
背著孩子，被騙到邊境卻還在努力工作的媽媽。”
她一個個數過去，眼前浮現出一張張不同的面孔。
最后輕聲道：“也有一些人，生來就沒有了人性。”
所以孩子，血緣，對她都是沒用的。
秦雨扭過頭，怔怔望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
一開始老爺子讓她來跟著葉輕，說是能學到東西。
她原本是不信的。
甚至一度覺得秦家女保鏢被排外了，不被重視才沒辦法去中海。
現在，卻漸漸有點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