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九歡跟崔芫芫說話的時候，轎夫們沒有停步，只是放慢了腳步。
崔芫芫氣憤難當，問了謝九歡一句：“這下子你開心了？”
謝九歡攤著手，“我跟你又不熟，我要開心什么？”
崔芫芫想質問謝九歡，我們怎么不熟了？可一想，這是她跟謝九歡第二次見面，她們還真是不熟。
謝九歡看看面前的小轎，黑底白頂，一點都不喜慶，“你還真同意了啊，”謝九歡說。
崔芫芫看向了林得意。
在光影的變幻之下，林得意的臉半明半暗，讓崔芫芫看不分明。這個人，崔芫芫想，她該對林得意說什么呢？
轎夫們走得再慢，轎子這會兒也從謝九歡和林得意的面前走了過去。
崔芫芫放下了轎子，身子一軟就癱坐在了轎椅上，過了好一會兒，崔小姐摸一摸自己的臉，什么都沒有，她以為自己會淚流滿面，其實什么都沒有。
“小九兒，你認得她啊？”崔芫芫這一隊人走過去了，就有鄰居大嬸問謝九歡。
謝九歡：“見過一次面，她是要去魏府哦。”
京師城里姓魏的人很多，但能被叫魏府的地方，也只有一處。
沒哪個百姓不怕魏家的，魏家的主子們是好是壞，百姓們不知道，他們也接觸不到，但魏家的奴仆可是十分驕橫的一幫人，沒人敢惹的。
“我們回淵聲巷，”在街坊鄰居都沉默下來之后，還是盧奶奶發話道：“各人有各人的路，希望那姑娘進了魏府能過上想過的日子吧。”
眾人紛紛應是，又一起往前走了。
木冬小聲問：“那得是個什么日子啊？”
謝九歡：“不知道啊，四少爺你說呢？”
林得意搖頭，他跟崔芫芫也不熟啊。
“她才不喜歡我家少爺，”木冬跟謝九歡小聲嘀咕：“以前少爺去她家，從來就沒見她出現過，這小姐一直躲著我家少爺呢。”
崔小姐為什么要躲，理由只能是，她怕被林得意克死。
木冬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謝九歡，還是九姑娘好，九姑娘就沒躲著他家少爺，還帶著他家少爺，嗯，玩？
“我有個問題，”謝九歡這時小聲跟林得意說：“小閣老為什么要崔小姐做他的小老婆？”
林得意一愣。
木冬：“崔則沖投靠他家了啊。”
謝九歡：“崔則沖不是打一開始就是魏家那頭的人嗎？”
木冬：“那是崔則沖輸了比武，拿崔小姐去討好小閣老？”
謝九歡：“崔小姐長得貌美無雙？”
木冬忙就搖頭，這個肯定不是，崔小姐長相只能說是不難看，離漂亮都還差得遠呢，哪兒來的貌美無雙哦。
謝九歡：“所以送崔小姐，能討好小閣老嗎？”
小閣老這人妻妾成群，他真不缺女人的，崔小姐能入他的眼？
林得意這時陷入了思考中，是這么一個道理，所以為什么？
木冬這時說：“那只是為了表忠心了。”
謝九歡順著木冬的話往下想，說：“用送女兒來表忠心？他們家現在除了跟著魏家混，也沒有別的出路了吧？”
也別說謝九歡不關心“新聞聯播”，她也了解過了，崔則沖要是魏、林兩黨的事都不想摻和，那他還可以去次輔胡竣那頭兒。
可這就又有一個問題了，胡相公是有名的墻頭草，騎墻派，他會出死力氣保崔則沖嗎？除非胡相公他愛上崔總教頭了，否則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事。
所以，崔則沖來需要表什么忠心？
“小九兒，”身邊突然傳出盧奶奶的說話聲，怕謝九歡給嚇了一跳。
不光是謝九歡，林得意的心臟都是一停，木冬更是嚇得小臉煞白。
“您怎么到前頭來了？”謝九歡忙就伸手挽住了盧奶奶的胳膊。
“那轎子前后都掛著小鬼畫相，”盧奶奶聲音低低地說。
明明什么都沒有，但光聽盧奶奶說話，木冬就已經又開始害怕了。
謝九歡說：“啊？是嗎？我注意看。”
林得意說：“那是小鬼？”
四少爺倒是看見了，但他看見的兩個鬼頭，這就是小鬼嗎？
盧奶奶：“這種小鬼是拿來騙陰差用的。”
謝九歡？？？
雖然我也不是完全的唯物主義物，可盧奶奶您這也太過了。
“陰差？”木冬開口說：“陰差是勾魂的吧？也能騙？”
盧奶奶：“你們年輕人不懂。”
謝九歡：“那您受累給我們說說吧，娶小老婆也算是喜事吧？為什么要在喜轎上畫小鬼呢？”
當妾的女人不受重視，所以不用挑吉時，大晚上抬進門，這個謝九歡能理解。可這轎子上掛小鬼畫相，她就怎么也不能理解了。
盧奶奶：“那姑娘是沖喜用的。”
謝九歡和木冬都是同一種表情，他們張大了嘴巴，沖喜？
“不是說小閣老只是摔斷了腿嗎？”扭頭，謝九歡就問林得意：“這樣也需要沖喜？”
林得意還是搖頭，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可憐見的，”盧奶奶嘀咕了一聲。
謝九歡到底也做不到心腸冷硬如鐵，所以她問盧奶奶：“她不會有性命危險吧？”
盧奶奶：“沖喜成了，她的日子就好過，魏府得謝她，可要是沖喜不成，嗐！”
后面的話盧奶奶不說，謝九歡三個人也都明白，沖喜不成，那崔小姐就沒有用處了，魏家能給她一口飯吃就不錯了。
“妾也能用來沖喜？”林得意主動開口問盧奶奶道。
沖喜這事兒，林得意好歹聽說過，可他聽說的都是娶妻沖喜，這怎么納妾也行？
“這我這個老婆子就不知道嘍，”盧奶奶說：“也許這小姐能做個平妻呢？”
平妻？
謝九歡三個人馬上互望一眼，平妻是不是比做妾好？
盧奶奶：“但這總歸不是什么喜色，大晚上的邪氣，回去后找金婆子給你們做一場法事，別壞了自己的運道。”
謝九歡：“奶奶啊，金婆婆接了個活出門去了。”
盧奶奶：“是嗎？”
謝九歡：“她走那天，你倆還在巷口說話來著，您忘啦？”
盧奶奶往前邁著步。
木冬都緊張，到底忘沒忘啊？
“忘了，”過了好一會兒，盧奶奶才說：“小九兒啊，你金婆婆這一回又接了個什么活計？”
林得意：“……”
木冬：“……”
這個盧奶奶的話到底能不能信啊？這老太太看起來不太靠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