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精神很難兩用。
當虞餅將自己的經歷放在知珩知宜身上時，修煉自然而然本該懈怠下來，但無奈林納言實在是太盡心盡力了。
自從上次她詢問如何快速修煉后，對方就成為了她的修煉老師，恨不得天天呆在酒樓從早教她到晚上，而順帶的，知珩也成了學生之一。
等到知宜要從小菜園回來了，三人就一同去接妹妹，再到晚上加上許思墨和林曉冬六個人一起吃晚飯。
“你這樣每天算下來，需要往返兩次，真的不會累嗎？”
虞餅對少年的精力表示懷疑。
“我很開心。”林納言說了實話。
“但你現在剛剛上任族長，不會非常忙碌嗎？”再問。
“我們族群本就小菜園的事，不會很忙，”少年今天穿了草綠色的衣衫，本是顯老的顏色但在他身上卻襯著皮膚格外白皙，和銀發夾雜的綠發混雜在一起，讓人眼前一亮，他望著女子，頓了頓話語，“還是說，其實你不想我來？”
虞餅：……
這都被看出來了。
內心這么想，但明面上還是搖搖頭。
她笑意盈盈：“當然不是，你這么細心教我修煉還不收費，我感謝還來不及。”
林納言狐疑地盯了女子半晌，但最終妥協，招呼著知珩一同過來聽課了。
虞餅倒并非不想進步，但眼前一個是妖族天才少年，一個是年幼主角團孩子，都不是普通人物。
每當天才少主拋出一個全新的名詞再稍稍作解釋后，知珩總能快速接話，并且用靈力展現出自己的理解，而當兩個人將目光望向她……
“沒關系，我可以手把手教你。”林納言目光溫柔，很快上手來教她。
“加油姑姑，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知珩目光期盼，握緊拳頭全是信任。
對于虞餅而言，修煉就像是完全認識的漢字重新排列組合在了一起，單個字能認識會讀，但組合在一起簡直就是——
鳥語。
再加上知宜還經常回來同他們分享種出的完美植物，虞餅覺得自己的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姑姑……其實無論怎么樣，在我們心里你就是最厲害的！”
知宜粉粉嫩嫩的小臉蹭到蹲在角落的女子身上，她雙眼滿是星星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
但低頭時，眼中掠過心虛。
“是的姑姑！”知珩也在旁邊加油打氣。
畢竟妹妹有著醫仙師傅，他也有著系統商鋪的幫助。
他們受之有愧啦！
“愛你們~”虞餅回頭，對著兩個小孩一人一個親吻，成功讓他們的臉漲得通紅，搖搖晃晃后退幾步后不說話了。
在旁邊看到全程的林納言怔愣住。
因為在他心中，很少有人這么奔放地表達自己的感情，親臉嗎……
他眨眨眼，呆呆望向捂著臉也不開口的兩個小豆丁。
一定香香的。
“我決定了。”林納言忽而萬分鄭重地道出四個字。
“什么？”
“我要給你開小灶，每日給你們一同教完，我再單獨教你半個時辰。”
少年蹙著眉頭，篤定的聲音似乎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虞餅：？
一個小時！
開玩笑是嗎！
虞餅兩眼一黑，再次回想起了上輩子被留堂補習支配地恐懼。
“想要變強，無論有沒有天賦，努力都是必經之路。”
這邊，虞餅還沒有回應少年的話，管事就敲響了后院的門。
“老板，前堂來了個仙子，說……說一定要見您才吃得下飯。”
虞餅愣住，囑咐幾人先在院中玩玩，自己率先踏步出去，來到了酒樓堂下。
果然，一位粉裙少女面若桃花，笑盈盈地站在人群中央，面對旁邊眾人對她的打招呼以及奉承話，含笑點頭全部接下。
她的身旁還跟著好幾個頭發顏色各異的妖族簇擁著她，一片熱鬧景象。
“這位是中宮里的明珠仙子，本體為桃花妖，由天地甘露，大地厚土所滋養成靈，雖無生父生母，但有一對元嬰夫妻將她收養，寵愛有加，整個在萬菱城中無人敢惹。”
管事望著堂中因女子到來被輕易擾亂的秩序，嘆了口氣有些犯難。
抬頭望向身旁的老板時，眉目間染上擔心。
直覺告訴他，雖不知道明珠仙子此行點名老板的原因為何，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們酒樓生意才剛剛起步，他也很感謝虞老板作為妖族給了他們普通百姓一個好差事，實在不希望安生日子被打擾。
“好，知道了。”
虞餅點頭對管事示意，還未開口，人群簇擁中心的少女就笑著望來。
“原來你長這個樣子啊。”
明珠仙子話聲數落，她跨著大步前來，很快走到白裙女子跟前，毫不掩飾自己的上下打量。
“仙子認識我。”虞餅語氣篤定。
“這——倒沒有，”隨著少女的碎布，粉裙裙擺如同花瓣般綻開，她跨步坐在桌邊，“只是我聽說這里的飯菜很好吃，所以想特意來看看，老板是何方神圣。”
“那仙子現在見到了，想吃什么，或是任何吃食的介紹在桌面上的菜單都都有標明，希望你吃得開心。”
虞餅微微斂了下眸，抿唇揚笑后正欲轉身離開，卻被再次叫住。
“可是老板，相比你也知道我身份吧？這些紙張的字太單薄，不如你親自來解釋解釋？”明珠仙子拿起菜單在手指上轉悠，可因手滑，菜單從指尖掉落落在了地上，但少女絲毫沒有彎腰去撿的意思，“我很有錢的，若是你服務好，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靈石。”
虞餅轉身望向她。
這時才認認真真端詳起眼前的少女。
她能感覺到對方隱約透露出來的敵意，在聯想到少女的身份和從前秋分驚蟄說過的話，很容易大致猜測出對方來酒樓找她的原因。
至于為何不否認“認識”的話，想必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下暴露出裴青寂和她的關系。
淺顯易懂的道理，少女雖貌美看起來嬌蠻，但其實是有點腦子的。
“如何呢？”
見她不說話，明珠仙子有些不耐煩。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現在有些事，讓酒樓的小廝和仙子講解也是一樣的，”虞餅笑道，“既然人已經見過了，那仙子我先失陪了。”
明珠仙子愣住，沒有想到眼前的女子沒有聽出她話中的挑釁生氣，也沒有答應下來為她服務，總結就是一句話——
她根本沒有將她放在眼里！
“我讓你走了嗎！”
明珠仙子火氣上涌，她猛地拍了下桌子發出巨大的響聲，本就在堂中備受關注的她再次吸引到了所有人的視線。
旁邊跟來的幾個妖族朋友雖然對仙子突然發火感到莫名其妙，但還是對上轉過身來女子的眼，也沒有了好眼色：
“你知不知道我們仙子是什么身份！仙子的父母又是誰！你一個酒樓老板惹得起么？”一個紅色頭發的妖族青年冷笑，“若是我們仙子吱個聲，你這酒樓的生意就得沒！”
青年吆喝的聲音太過理直氣壯，充斥著輕蔑和不屑。
這讓在堂中看了全程在吃飯的客人都微蹙起了眉頭。
他們都對明珠仙子的名聲略有耳聞，但這仙子從前雖然跋扈囂張，但也沒有無緣無故打擾他人生意的道理，這次倒是聽聞的第一次。
人家虞老板做錯了什么？
是有點過分了。
人們心中齊齊這般想法，但礙于對面這些人的身份，都沒有出言阻止。
心中雖如明鏡，但實在是惹不起。
“那你讓仙子‘吱’一聲啊。”
虞餅面對對方滔天的氣勢，面色都沒有變化，神情五官如常很是淡然。
見對面一群人聽到這話愣神，她再次重復：“‘吱吱吱’一聲，看看我酒樓會不會倒。”
是個人都能看出女子并不畏懼，甚至有些逗弄的意思。
妖族青年本來就想威懾并不準備真的動手，哪知見了對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頭的無名火又涌上來了。
“你你你——”
話語很快被打斷，只見從后院走出的銀發少年，很快擋在了虞餅跟前，他對向鬧事的人，輕聲開口：
“我倒是沒想到，明珠仙子的朋友是這般無禮之人，萬菱本就有明確的法令，無論修士普通人，或是人族妖族，都不可在城中無故鬧事。”
林納言見對方臉色一臭沒了動靜，又看向粉裙少女：“明珠仙子，若是你們想要鬧事，就不用找借口了，直接點讓大家都省了時間。”
明珠仙子臉色不好看，她瞥了眼旁邊的青年，嫌惡一閃而過，隨即笑著對上二人，堅定否認：“當然不是，我剛剛對虞老板語氣不好，確實是我的過錯，至于鬧事，只是他的事，和我可沒有關系。”
她用眼神示意旁邊的人撿起落在腳底的菜單，隨即攤開其中的紙頁：
“我只是想來酒樓好好吃個菜，若是冒犯影響到大家，可以道歉。”
少女話落再次盈盈起身，面帶大方漂亮的笑意對向大堂下的其他客人：“今日所有客人的賬單我來付款，就當作為影響到大家吃食的心情了。”
誰會和錢過不去？
更何況還是身份如此高貴的漂亮仙子。
大堂下的客人們心中的郁氣一掃而空，瞬間揚聲附和起來，甚至還有人站起身子鼓起掌，開口感謝少女。
一場風波鬧劇很快結束。
明珠仙子那群人也很快點菜吃起來，并未再將注意力分給角落的人們。
虞餅輕嘆口氣，轉身離開前，在管事耳邊留了句話：
“讓明珠仙子今日在酒樓請客的消息傳出去，讓有空的人都來免費吃。”
她可不會放過大撈特撈的機會。
“是。”
管事俯身答應，見老板和那妖族少年走回后院，心頭的擔憂卻始終沒有消失。
那明珠仙子果然來者不善，但這次是給老板躲過了，那下次還有機會嗎？
兩個老板帶著兩個孩子艱難來到萬菱開酒樓實現目標，背后本就沒有勢力支撐，若是惹上大人物……
另邊，虞餅快步在前面走，林納言在后面追。
后者轉頭看她：“你是不是認識那明珠仙子？”
“不認識，沒見過。”虞餅言簡意賅。
“不可能，她明顯就是認識你故意找茬的。”林納言眸中的擔憂不曾放下。
“可是我說得也是實話。”
女子猛地停住腳步，少年步子一頓，差點撞到對方身上。
林納言聞到鼻間的香味，他下意識低頭抬手，遮掩住臉頰極速升起的紅色。
“那，就是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過她，你有印象嗎？”
“不可能，我剛到瀛洲，怎會和她結仇，或許是她今日心情不好，恰巧來到我們店中，想要找個人撒氣罷了。”
虞餅說的隨意，林納言聽得認真。
在聽完，心中立即給出肯定的答案——
她在撒謊。
她知道明珠仙子前來的原因，卻不告訴他，這是為什么？
而在后側的院子籬笆旁，兩個小孩正對著石子路上的一男一女探頭探腦。
他們踩在小板凳上，用籬笆上生長的枝葉作為遮擋物遮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知珩知宜你言我語，猜測著剛剛管事叫姑姑的原因。
只是猜著猜著，話題中心就改變了。
“為什么姑姑和哥哥靠這么近？”知宜瞇著小眼睛，緊蹙的眉頭似乎對眼前的場景非常不樂意。
嗚嗚！姑姑是她的！
“在……在討論事情吧……”知珩說得猶猶豫豫，但話聲總體還是充滿信任的。
“哦，好吧，”知宜將嘴里的苦澀咽下，抬頭看向哥哥，“那我們什么時候去探望李瓊玉哥哥？”
當時明明說好，要在瀛洲相見的。
知珩心里猛地敲響警鐘，望向妹妹：“你很想念他？”
“是呀，你們都是哥哥，而且答應別人就要做到。”
聽到妹妹口中的“哥哥”，知珩才稍稍放下心，他解釋：“姑姑說過，想要把事情都解決好再去看他，說什么，擔心讓對方惹上麻煩。”
“哦，”知宜吞咽了下口水，“可是，今天好像瓊玉哥哥給我傳來紙條了。”
她低頭攤開手掌的紙條，上面寫著“幫幫我”三個字。
“他好像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