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玉正在天人交戰(zhàn)。
就在剛剛，她爹告訴她，官衙將會頒下一系列舉措幫助百姓度過這個冬天。
各鄉(xiāng)鎮(zhèn)修建箭塔與修補(bǔ)虎踞城內(nèi)被北戎損毀的房屋同步進(jìn)行。
官衙會三日一計，結(jié)算酬勞，并在谷倉開設(shè)購糧點，每月每戶按人頭限量，以戶房剛剛統(tǒng)計完成的在籍民冊為準(zhǔn)，一次買光份額也可，分批購買也可。
官衙在結(jié)算時候，會采用銅板和購糧代劵兩種方式支付，百姓可自行選擇。
選擇購糧代劵的好處是，可以在每戶原有的基礎(chǔ)上增加三成購糧份額。
當(dāng)時閆玉便提出質(zhì)疑，以虎踞官衙現(xiàn)有的人手，根本無法完成如此龐大的工作量。
每日記工到人頭，記料出入庫存量等等，還算是簡單的。
官衙三日一結(jié)，如果單獨發(fā)放銅板還好，但要用代劵支付，就需要落實到每戶人頭份額，等于是給所有虎踞的小家都開設(shè)了一個戶頭，而且是兩邊記賬，官衙發(fā)劵的時候要記一筆，谷倉消劵的時候還要記一筆，兩邊都不能出錯，就需要及時對賬。
更別提糧食庫存的進(jìn)出賬和官衙對物料、糧食、人工、運輸?shù)囊幌盗胁少I與支出……
要知道現(xiàn)在都是用算盤和筆算，每日簡單記賬就不知道要寫多少字。
戶房只有大伯和梁叔父，要將這倆人累死么？
她爹是這么回答的：“……將虎踞境內(nèi)能寫字的劃拉劃拉，也給開一份工錢，讓他們坐在官衙暖暖和和的給錢賺了，省得有那肩不能擔(dān)手不能提的書生蹉跎在家無所事事。
不光讓他們有活干，給家庭減壓，還得給他們開得多一些，這是你師公提的，希望讓虎踞百姓切實感受到讀書人的好處，生出向?qū)W之心。
你師公這個人，還挺有心氣，別看現(xiàn)在欠了一屁股債，自從咱研究出來這些法子，他就不愁了，還為日后打算起來，說等日子好些，攢些銀錢，要在鄉(xiāng)間開設(shè)學(xué)堂……”
除此之外，爹還說，師公已經(jīng)與薛總旗商議好，邊軍會定期帶百姓進(jìn)山圍獵，所得獵物均分，但皮毛要留給百姓，做保暖之用。
還會公告全境，今冬嚴(yán)寒，讓百姓多多儲存柴炭，并小心引火，檢查家中火炕爐灶，以防門窗閉塞吸入炭毒。
閆玉從中看到了商機(jī)。
虎踞官衙銀錢不足，無法兼顧，只能做出取舍，在吃飯和保暖之間，他們更偏于前者，但其實柴炭大有可為。
就拿木柴來說，一捆木柴在永寧能賣到十文，可在虎踞只有八文，若是行情不好，七文也是肯出的。
一方面是因為永寧是府城，物價要比虎踞高些，另一方面則是虎踞境內(nèi)山多林多荒地多，收集木柴更容易。
便以八文計，一捆木柴運到永寧就能賺兩文，十捆，一車，幾車呢？
所有人都知道今年冬天來的早，關(guān)州人也說今年是個冷冬，十分難熬，柴炭的需求量可以預(yù)見會很大……
家里的木炭生意，原本計劃在村里找些叔伯幫工，可她現(xiàn)在認(rèn)為，思維打開，格局打開，不要只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視野再開闊一些，看一看虎踞境內(nèi)的百姓，都是潛在的供貨商啊！
而她手里，恰巧有一筆銀子，大概，不，是應(yīng)該能夠?qū)傋又饋怼?/p>
可她的鋪子怎么辦，銀子填了一頭，另一頭就會沒著落。
……
第二日，閆老二和老師告假，陪閨女去永寧看鋪子。
在路上，閆玉說出自己的想法。
閆老二道：“咱爺倆想一塊去了，我也覺得炭火會漲，不過你師公最終還是沒同意，他說官衙若出面買木炭柴薪，一是銀錢不夠，怕周轉(zhuǎn)不開，到時候短了糧食那頭，怕百姓們心慌，那個代劵要是推行不下去，得不償失。
第二嘛，你師公怕大家伙為了掙錢，將柴火都換了銅板，自家不舍得燒，萬一有人凍死，官衙的責(zé)任可就大了！”
“我不打官衙的旗號，也不會多收，或許我也弄個定量出來，每天收夠數(shù)就拉走，這樣的話，本錢也不用積壓很多。”
“你要是往這里投錢，那鋪子就買不成。”閆老二想了想，道：“這樣，咱們走走以前的老客，探探行情。”
等進(jìn)了永寧城，父女兩個先去找到何中人，又看了一處鋪子，而后去了閆玉上回來看好的那一間，閆老二仔仔細(xì)細(xì)里外看過，問道：“何中人，這鋪子實價多少？”
“主家說了，價錢不讓，過契的費用他出。”何中人也是盡力了，奈何這鋪子就是這個價，人家不吐口。
“咱們還得回家再商量，畢竟這不是一筆小數(shù)，明日吧，買與不買，咱們都來給你送個信。”閆老二笑著說道。
“好說好說。”何中人一團(tuán)和氣，幾百兩的鋪子哪是說買就買的，間隔幾個月甚至半年才成交的也不是沒有。
買賣不成仁義在，看這家人的做派，就算現(xiàn)在不買，日后也少不得要在永寧城置辦產(chǎn)業(yè)。
……
閆玉原本還想靠香胰子緩解一下銀錢方面的壓力。
不想現(xiàn)實給她澆了一盆冷水。
她的方形香胰子已經(jīng)被人仿制出來，上面也印了東西，形似就算了，價錢也掉了些，并且現(xiàn)在市面上的香胰子不少，接近飽和。
天氣轉(zhuǎn)冷，洗漱便沒那么勤，說白了，這東西并非是必需品，有太多可替代之物。
好消息就是想買木炭的人特別多，幾乎是走一家訂一家。
閆老二精的很，推說自己自家木炭有大半已被人訂下，剩下的部分要的人太多，可誰讓大家是老關(guān)系呢，硬擠也要擠出來一些，等明后日就給送來云云。
他又去城門口問成捆木柴的價錢，站那看了一會人家賣貨，這才和閨女返程回家。
“你買鋪子還差多少？”閆老二對他閨女手里有多少銀子心里大概有數(shù)，想著閨女要是真想買，他就給湊湊。
閆玉嘆氣道：“爹，娘，算了，便宜的我看不上，看上的要掏空我，真給那個鋪子買下來，手里空空，想干點啥都干不成！我還是專心搞木炭生意吧，這才是咱家的基本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