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邊吃著一邊聊著。
這個一禾老板娘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上來的每一道菜，都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吃的連連大呼過癮……
但是我這天生的賤胃，在剛開始弄了幾筷子之后，接下來的東西再好，也愣是吃不下去了……
等一禾老板娘再過來上最后一道菜的時候，我叫她給我上幾塊腐儒和一碗白飯順一下。
中醫理論是這樣的，當你的胃口不好的時候，吃一些發酵的東西是沒錯的。
這個事兒我是經過驗證的，沒錯，東北大醬，腐儒臭豆腐包括納豆之類發酵的東西，這些都是活菌，是有助消化也容易消化的。
相對于腐乳其實我更愛吃臭豆腐，但是這人多的情況下，盡量還是少吃吧……
畢竟在喝咖啡的人面前吃大蒜是低俗的，咱就別用臭豆腐去惡心別人了。
我們幾個在一禾快餐吃完了之后，眼看著四點多快五點了。
于是一起都坐著車回到了別墅這邊。
現在的天短了，眼看著就要開局了。
我們回去的時候，經過一樓的麻將室，驚異的發現，張建國和方耀宗竟然站在旁邊賣呆……
哦吼，這兩貨，竟然早早的就來了……
很明顯，昨天張建國輸了差不多六百多個，但是似乎，并沒有對他造成什么影響……
當然了，我覺得，不造成什么影響是不可能的。
而張建國之所以如此風輕云淡，那是因為，別人根本不知道，他那究竟出現了什么影響。
就算是有什么影響，人家也不會在表面表露出來。
身家這么高的人，這點深沉，還是有的。
別說人家張建國沒有傾家蕩產，人家就算傾家蕩產了，也不耽誤人家在場子里，表現出這種沉穩大氣風輕云淡的坦然和淡定……
這個就叫大氣！
他們幾個紛紛上樓。
我趕緊給方耀宗和張建國遞煙：“方哥張哥，這待著干啥，走走走上樓，新買了點好茶，給你們沏上……”
經過昨天晚上血腥的一戰，張建國被我們殺了個人仰馬翻之后，張建國對我倨傲的態度，很明顯有了極大的改觀和改善。
對我的態度，很明顯也親和了很多……
這人吶，很多時候他就是這樣，你跟他真刀真槍的干完了之后，甚至是打敗了他之后，他反而開始奇怪的尊敬你了……
但是當你還是他舔狗的時候，他是連眼皮兒也懶得抬一抬的……
當然了，這里面，興許也有方耀宗的功勞。
昨兒那兩萬塊錢，可不是白給他的……
今兒張建國能第一個來報道，我不相信，這里面沒有方耀宗的事兒。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在張建國面前，方耀宗不會說不利于場子這邊的壞話……
人嘴兩張皮，咋說咋有理。
看今兒張建國來的這么積極的架勢，這里面，我琢磨著，少不了方耀宗添油加醋的說什么輸了這么多錢，一定要報仇之類的東東……
張建國應該也是報仇心切。
其實這都是非常正常的賭徒心態……
別說是他，換做是誰，在桌子上拍出去六百多個，誰都急……
這邊一周就兩場。
要再想報仇，那就要等到下周了……
似他這種輸的比較大的，那基本都是心態爆炸，都是要追著場子干的。
沒有一會兒的功夫，張翰林和肖云雷也來了。
隨即，二胖剛子梁子和老方頭他們，竟然也緊跟著來到……
還有其它的一些人，也相繼來到……
要說別的他們可能不積極，唯獨這個玩，這些家伙行動起來，那是相當的積極。
時間稍微磨蹭了一會兒，天就黑了……
其實我們也是刻意等一樓的麻將室那邊最后一風打完。
盡量讓他們這些人散掉之后再開始。
雖然，也阻止不了一些好信兒的人從一樓來二樓賣呆。
但是，絕大部分的人還是比較自覺的。
在麻將室散了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這些賣呆的家伙，想要得到后期場子散的水子，其實也不是那么容易。
得等到散場之后，那都指不定幾點了……
人湊了差不多之后，羅淇和孟姚就位。
這時候，張建國找到我，給我低了根煙，我就知道，這貨有事兒，這根煙，沒那么好抽……
果然，煙剛點著，張建國就猛吸了一口道：“那個高老板啊，跟你說個事兒啊。”
我點頭：“你說……”
張建國又猛吸了一口道：“那個高老板你也知道，昨兒點子背，輸了個逼樣，你也知道，我尋思，今兒能不能借個莊，你讓哥們撈一下，一下就行，水子照抽……”
我看了看張建國，停頓了一會兒……
我停頓了這么一會兒，很明顯，我感受到，他感受到了我故意帶給他的壓力……
我笑了一下……
他見我笑，也跟著笑了一下……
我抽了一口煙道：“張哥，你應該也是知道的，這么大的一個攤子立起來，那不是我高林一個人立起來的。我高林幾斤幾兩怎么回事兒，你就算跟我不太熟，以您這個老牌江湖的身份，您還猜不出來嘛？
“所以，實話跟您說吧，這場子，咱們大家伙愿意捧我叫我一聲高老板，要是大伙不捧我，那我就是一根棒槌，我哪有那么大的權力啊張哥？
“當然了，我也知道，昨兒你是輸了不少，但是這事兒，弟弟我真是愛莫能助啊，您要實在是想借個莊，其實也不是不行，您跟我們這換五百的碼子，保證這五百的碼子都能在臺子上轉一圈，那，我高低得替您說道說道，能兌嘛？”
我本以為我這么難為張建國，張建國會打退堂鼓的。
沒想到，我一說完，張建國的眼睛一亮：“沒問題啊，兌，我這就兌！”
我聞言登時目瞪口呆……
曰他哥，難度說低了嘛？
這孫子昨兒不是剛輸了六百多，這他媽……
隨手還能拿出五百？
他特么有多少錢啊？
而且有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一夜之間，在輸了六百個的情況下，還能不閃腰不岔氣兒的拿出五百個？
這樣的人不多啊……
可是，話既然已經說了，也沒得后悔的余地了。
這世上，無論哪的承諾，再也沒有比牌桌上的承諾更堅固的了。
牌桌上，莊家隨口一言，那是啐口唾沫都是個釘……
哪怕是隨口一說的規則，那它立刻就是規則。
身為老板的我，自然不能把自己說出去的話再吃回去，那不是人干的事兒。
雖然咱是摸黑放局子的，但是咱是人，咱說話要算話。
咱不能干不是人的事兒，說話像放屁一樣，朝令夕改，承諾給人的事兒，沒有一件兌現過……
說改就改，說變就變，你反抗就大棒，不反抗就謊言！
它們，早晚會被人們釘在恥辱柱上，天天人人一口大粘痰啐他……
說到這想起我小舅媽了，頭些日子在小廣場跳舞，跳的那個歡實。
兒女大事辦完了，也馬上交完了無業游民保障金，擎等著養老了。
這輩子終于能松口氣兒了……
結果……
我小舅說，當我小舅媽得知最新消息后，心臟病氣犯了。
醒了之后那頓罵啊……
我實在是不敢把她罵的那些話說出來，畢竟，實在太難聽了……
我舅老爺倒是勸慰她，不要這個樣子，要寬心，不要這么耍潑，這成什么樣子……
他當然寬心了，他一八十多歲的老頭子，但是一個月退休金整整一萬三千多元還零幾毛，吊打他這輩子認識的所有年輕人的工資……
張建國兌了五百個。
我于是跟羅淇道：“今兒給張建國借個莊，你先休息一下吧……”
羅淇聞言大驚：“高林你瘋了，場子這才剛有一點點兒進項，你就把莊家借出去？你虎啊，這脾氣能慣著嘛？要是以后誰特么輸點兒錢，就管場子借莊，你都同意啊？”
我揮手道：“我說借就借，你哪那么多屁話？這他媽還輪不到你來指責我，滾屋子里待著去，不愿意呆就滾……”
羅淇驚了，大概是第一次見我發這么大的火，還是無名怒火……
其實這不是無名怒火，而是，我絕對不能給羅淇打下那個底兒，讓她覺得，我是她什么時候都可以呵斥，可以質問的人……
我不管她從哪來的，到了我的地盤，該我說了算的，那就得我說了算……
養狗的第一件事兒就是，你要讓狗知道它是狗……
狗這種東西其實是非常狡猾的，它有著所有野生動物最靈敏的直覺，瞬間就可以根據家庭成員的表現，從而迅速而準確的確定出來，它在這個家庭整體中的地位順序……
我是看過一條狗，在女主人的撐腰下，是給家里男主人使臉色的，這是真的……
一條狗之所以敢對你齜牙，那是因為，它覺得，它可以挑戰你的地位！
或者說，狗在覺得，你在挑戰它的地位……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你所見世間所有對你不友好之人，包括父母，夫妻，親人朋友乃至陌生人，其實并不是什么性子直和脾氣不好，那些全都是借口。
其實，概是因為，它們覺得，你是可以被欺負的……
真相，就是這么簡單且殘忍！
不信，你驅車拉著這個世界上脾氣最暴躁之人，看見獅子攔路，你看他敢不敢下車質問獅子為啥如此不文明不禮貌……
獅子如果沒有說服力，人其實也是一樣的……
系統里，你此生基本不會看見有人敢指著自己領導的鼻子罵，一個你都不會看見……
所以，入世江湖，人間第一課，那就是你要認清自己的位置……
至少，不要愚蠢到不知道自己是個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