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老中學的時候。
頓時感覺到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甚至都不用進到院子里，甚至哪怕我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個地方，我都可以直接斷言，湯小朵的這個廠子基本是完蛋的……
一個家的環境樣貌，其實就是這個家的家里人的內心的外在顯化。
而一個場子的外部環境樣貌，就是這個場子的場主人的內心外在顯化。
家如此，場子如此，人亦如此。
就像是丁元英說的，人性的法則是，一顆陰暗的心，拖不起一張燦爛的臉。
他的心，沒有那樣的力量……
同理，一個國家，一個公司，一個場子，一個家，甚至小到一個人，同樣如此……
這就是心力的外物顯化。
我甚至都不需要看見你的人……
這跟物質上的貧窮不貧窮，沒有關系。
跟一個人心力的貧窮不貧窮，有關系……
有的地方的磁場，哪怕它是十分的簡單簡樸，但是到處可以感覺到生機勃勃的盎然。
而有的地方的磁場，哪怕是高樓大廈林立，但是你依然可以感覺到它是蓬勃發展，還是在衰弱，還是在退步，甚至還是死亡和腐朽……
它們，都有屬于它自己的氣息語言，就看你能不能看的見，聽的懂……
為什么老人說人挪活樹挪死？
因為，人，最好還是生活在生機勃勃之地……
因為墮落停滯之地，未來只有腐朽和死亡。
一句話，環境，就是心境的外延……
這四畝多地的老校園，曾經每一處角落都布滿了我的腳印。
如今放眼看去，早已經是面目全非，不見當初的一點痕跡……
四周蜿蜒的青磚校墻，一截一截的倒塌了，碎磚碎瓦遍地都是……
原來墻內還有一圈的風景樹，但是現在只看見幾顆七扭八歪的老榆樹，也已經枯干了。
其中一顆上，居然還有一個喜鵲窩，那喜鵲心也是夠大的，也不怕它的窩掉下來。
墻皮的外面的排水溝里，各種堆積的陳年野草，稻爛子，樹葉子，黑白塑料布，甚至馬糞和羊糞，到處都是……
在墻內的南邊，原先的男女廁所和籃球場，早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參差不齊的青黃玉米桿子，長短不一的矗立著。
看的出來，因為空地太多，所以他們兩口子物盡其用，播撒了點兒玉米種子。
不過，從這長勢來看，這點玉米種的算是失敗了……
臨著玉米地，是一片亂糟糟的菜園子。
種的東西倒是挺全的，但是伺候的，真是一言難盡……
土豆里的那幾分地，野草比馬鈴薯秧高多了，甚至上面都打了草籽兒。
居然還有兩隴地瓜，也是一片的雜草覆蓋，也就是我這種熟知各種農作物的人，可以看出來是紅薯地，一般人都不知道里面種的是啥。
挨著馬鈴薯地皮，還有四隴蔥。
這蔥長的還算勉強，但是居然也有很多的稗草在里面混雜著……
其實蔥地里的草是最好清除的，但是他們沒做這個事情。
挨著蔥地，居然還有幾分地的甜瓜和西瓜地……
居然有滿地的瓜球子在地上咕嚕著……
居然沒人吃嘛？
也是，現在村子里也好，鄉鎮里也好，基本沒什么孩子了。
也沒有人偷瓜偷西瓜了……
特別是到了這種秋天，甜瓜和西瓜根本不怎么值錢，人們根本沒那個心情，沒那個心力，冒那么大的風險和名譽損失的可能性，去偷那么個玩意兒……
別說偷了，就是你說白給，這么遠的路，人們可能都不會來取……
青山鎮的十花道口，整天整天的好幾輛車在那待著，幾塊錢十幾塊的事兒，落你個人情都犯不上……
貼著瓜地，就到了墻壁邊上。
挨著殘破的墻皮，墻皮上爬滿了各種野花，應該是爬山虎還有黑豆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反正爬的到處都是……
不少貼著墻壁的玉米桿上，也是被這樣的爬山虎和黑豆蔓纏的死死的……
在玉米桿上開花，結莢……
我下了車，踱步到瓜地里。
伸手彈了兩個白糖罐兒……
別說，這瓜，保熟！
我摘了兩個揣到兜里，又摘了一個足足有一斤半的騷瓜。
騷瓜這個東西我也不知道它在南邊叫什么玩意兒。
反正在東北這塊，我們就叫它騷瓜……
這玩意兒比一般的瓜都要大一些，也長一些，屁股把那有點歪，所以是歪把騷瓜……
騷瓜名不虛傳。
它跟一般的甜瓜其實基本差不多，甜度差一些。
特殊的除了造型和體型不太一樣，主要就是它有點甜騷的味兒……
這種有點騷有點甜的混合味道，受不了的人肯定不喜歡，但是像我這樣的人本身就比較騷，所以吃這個玩意兒倒是覺得有點上頭……
光甜有啥意思，帶點騷的甜，味道別具一格……
看看附近沒有什么水源，我拿起這枚騷瓜用衣服擦了擦，上去就來了一口……
嗯，騷味兒挺沖，正合吾意！
不管這環境怎么樣吧，但是這的瓜絕對是原生態。
雖然個頭比市場上的要小不少，但是味道那是絕對杠杠的正宗，我喜歡！
在這些菜地的北面，是一條橫貫東西的車道，寬度四五米的樣子。
這條車道的后面，就是我小時候待過的一長溜教室了……
一共十二間的教室。
之前是三個年組，一個年組有四個班，正好十二個班十二間教室。
但是事到如今，早已經面目全非，很多間教室的玻璃都已經碎了……
我來到教室前，順著玻璃破損的鋼筋護欄伸手進去，把里面一堆堆苫布掀開一角。
看到了苫布底下的藍色一次性口罩，以及N95醫用口罩……
另外幾間教室我也過濾了一遍，居然有幾個教室，還堆著一大堆一大堆的噴絨布。看那架門至少三噸起步……
以及，另外一個打通三間教室的機器房……
里頭，殘破不堪，垃圾遍地……
我甚至在窗戶外面，看到里面居然還有人拉了一泡屎……
我正晃蕩著，猛然間，一聲狗叫……
嚇的我渾身一激靈……
一回頭，兩條德牧嗷嗷叫喚著沖我就奔了過來。
我登時大驚，瞬間汗就出來了……
我趕緊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騷瓜沖這兩條惡犬拋過去……
兩條惡犬嚇的后退了幾步……
其中一條居然還他媽低頭聞了聞，然后繼續朝我逼近嗷嗷狂叫。
我趕緊一彎腰，做出撿石頭的樣子……
這兩條惡狗見狀，趕緊嗷嗷叫喚著后退了幾步……
但是，地上他媽的沒有石頭啊……
它們于是再次逼近，嗷嗷狂叫。
我于是再次彎腰，它倆又嚇的后退了幾步……
但是，依然不退……
我于是故技重施，再次彎腰……
結果，這次，有點不太好使，它倆竟然他媽的沒退……
不但沒退，還他媽的朝我往前走了幾步，繼續狂叫，一副隨時可能撲上來的架勢。
我大急……
趕緊猛的一貓腰，這下它們嚇了一下，退了兩步……
我彎腰起身，隨即嗷的一聲大叫，很明顯把這兩條狗子嚇了一跳，趕緊往后遁了幾步……
我彎腰起身之后，再次大叫，朝著它們兩個就猛沖過去……
這倆狗子很明顯非常沒有對付我這樣反人類行為的經驗，頓時嚇的嗷嗷大叫，掉頭狂奔……
終于，沖了二十金步之后，我撿到了一根一人多高，拇指粗細的樹杈子。
這下，我頓時內心大定……
我一邊揮舞著樹杈子嗷嗷大叫，一邊繼續朝這兩條惡犬猛跑進逼……
這兩惡犬頓時被我的氣勢嚇懵，開始嗷嗷狗叫著掉頭狂奔……
神器在手，我再無所懼，一邊猛跑猛追，一邊像是個瘋子似的揮舞著樹杈子狂叫……
估計這兩狗子都被我嚇破膽了……
就這樣追到了這一溜教室的盡頭拐彎處，我還在揮舞著樹杈子嗷嗷大叫，一個女人，在拐彎處，猛然間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正在猛跑，差點沒把她撞倒……
女人在拐彎處猛然出現，也被我的樣子嚇的一聲大叫，甚至，嚇的直接蹲在了地上……
而且還在大叫……
尼瑪，你是人，你狗叫什么？
我放下樹杈子：“咳咳，你好啊湯小朵，我是高林，我們見過的……”
湯小朵這才松開捂住自己腦袋的手，抬頭看了看我，站了起來：“呃？原來是高老板你啊，艾瑪，這把我嚇的……”
我笑道：“你這兩條大狼狗也把我嚇了夠嗆，咱倆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湯小朵苦笑著不好意思道：“平時這院子基本不怎么來人，兩條狗就閑散放養了，真是不好意思哈。”
說著，朝身后的兩條狗喝道：“去，回去趴著……”
兩條惡犬叫了兩聲，灰溜溜的離去……
湯小朵連連朝我揮手：“走走走，到后院去……”
后院原先是學校的教師宿舍，現在改成了倉庫住宿和辦公區。
在教師宿舍和這前面的教學區，還有一塊半畝多的空地，被種上了一小塊水稻。
有一男一女兩個員工正在噴農藥……
湯小朵撲落撲落自己的工作服：“嗬嗬，真是不好意思啊高老板，我這一天天的瞎忙，你瞅瞅這一天天造的，跟農村二大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