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真是不抗混。
上午就出了趟門，根本也沒干啥。
但是眼看著就十點多了……
那邊的屋子里，很多的第三風也欺近尾聲。
其實別看七八張桌子，何況還沒坐滿，才六張桌子。
另外，麻將館就是這樣，總有一部分人，是不在麻將館吃飯的。
不在麻將館吃飯的人群，我仔細觀察過，有兩個極端性質。
一個是四零和四零往下的，自己交的臺費本來就少，可能自己心里過不去還是怎么著，很多就不吃飯。
另外一種就是四百往上的，很有可能是不屑在麻將館吃。
當然這些都不是絕對的，是相對來說，這兩樣人群比較多……
一般情況下，總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人，不在麻將館吃飯。
當然了，經常大家一塊吃的情況，并不少見，而且非常常見。
什么事兒都沒那么絕對。
今天的情況是六個桌子二十四個人，基本沒什么賣呆的。
兩個桌子肯定是擠不下，還有我和老孩兒李菲菲我們呢。
所以，準備了三桌子的伙食……
四個菜一個湯，菜品數量不足的情況下，那就只能質量來湊，每樣菜都要多準備點。
魚肯定不能添菜了，這六七斤的大鯉魚，一條就好幾十塊。
添一條都快把一桌麻將的臺費添進去了……
但是別的，還是要添的……
除了紅燒魚，還有一個葷菜就是鴨膀根燉土豆。
鴨膀根這個東西肉不少，但是其實相當便宜，有肉！
另外加上土豆，所以，算是上好的葷菜選擇。
另外一個是酸菜白肉。
白肉這個玩意兒，其實很少有人能吃多少，說是個葷菜，其實大體上相當于素菜差不多。
另外一個薺菜粉兒，這個就是純純的素菜了……
另外就是油炸花生米和咸菜。
這兩其實都不能算菜，算了也行，反正那么回事兒吧。
再加上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飯我是用外面的柴火鍋燜的。
基本是照著一個人三碗飯的量……
別人不了解麻將館這幫子人，我可還是太了解了。
這麻將館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成是怪了。
在自己家，那是啥啥都吃不下去。
但是，一到了麻將館的這大鍋飯，那飯量，噌一下子就上了……
平時一碗半碗甚至不咋吃的人，全都是兩碗打底，三碗平常，四碗也不是不可能的……
平時在家，咋咋都沒胃口，什么好吃的都沒胃口。
到了麻將館，啥啥都好吃，啥啥都有胃口……
具體怎么回事兒，我也整不太明白……
當然了，我這個麻將館老板除外。
眼看著十一點了……
那邊已經有人打完了。
我于是和李賀我們幾個忙亂起來。
開始炒菜放桌子……
這時候，門房里的彪子，電話打了過來：“老板，有人找……”
我于是洗了洗手，來到了門口。
一個戴著頭盔，騎著電瓶車的女人，把頭盔摘下來：“我找高……”
女人見我一愣……
我哈哈的笑著：“來啦，這么快？”
女人是羅楠！
羅楠手指著我：“你……咋整的，是你……”
我笑道：“可不就是我嘛！”
羅楠呵呵的笑著：“合著你上午是去面試我去啦？”
我笑道：“就算是把，來來來，進來吧，正好好飯了，你怎么這么快就來了，不是說明天嘛？”
羅楠笑道：“我跟經理一說要辭，經理說沒提前一個月說，不能給我開資，我說不開拉倒。人家馬上就答應了，當場就攆人了……”
我聞言哈哈笑道：“沒事兒沒事兒，我給你補上，來來來，進來說！”
羅楠應該是刻意打扮了一下。
不但穿著裙子，還穿著高跟鞋。
跟著我一起進來，這長頭發隨著步伐一蕩一蕩，把正在灶臺前忙活著的老孩兒和李賀，都給猛住了……
這兩貨竟然忘記了手里的活，一起看著羅楠……
然后，這兩貨對望一眼，又看向人家……
甚至連李菲菲，都看的愣怔了一小會兒……
頂著他們詭異的目光，我領著羅楠來到他們跟前，跟羅楠介紹：“李賀，劉德利，自家兄弟，我大姐，李菲菲……”
羅楠跟他們一一握手！
但是老孩兒和李賀說啥也不握，說自己有油，另一個說自己剛摸完鍋底……
他其實沒摸鍋底，只是往灶臺里頭添木頭瓣子的時候，碰到了瓣子上燒焦的黑灰。
最后一個菜薺菜粉兒，李賀剛要熗鍋。
羅楠把李賀手里的鏟子搶過來：“我來吧，你們進屋等著就行了……”
說著，羅楠麻利的倒油，熗鍋，加辣椒粉，加蔥姜蒜末，一套動作下來，行云流水……
老孩兒在旁邊瞪著眼睛看著羅楠操作，看著李賀：“賀，人楠姐熗鍋的味兒，比你整的香多了，這菜一看就比你整的好吃，這個就叫專業……”
李賀聞言，使了很大的勁兒，翻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兒……
若不是礙于羅楠和李菲菲在場，我相信，李賀一定會狠狠的整他兩句……
特么的，你拍馬屁就拍馬屁，你非得踹旁邊的牛一腳干啥？
不過，事情好像確實如老孩兒所說，羅楠的菜弄出來的時候，雖然都是那些料，但是，光聞著，就知道有一股決然不同于李賀弄出來的菜的味道……
我也算是經常轉悠鍋臺的人，我知道，這是一個人，做菜的時候，對于火候的掌握，下料的掌握，程序的掌握，時間的掌握，方式的掌握，油鹽醬醋配比的掌握，芡水的掌握，對食材食性的了解，等等一系列理論動作融合之后的手法。
這種手法，每個人都不同……
做菜，從來不光光是材料問題！
很多時候，做菜這么簡單的手藝，卻高深到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境地……
愈是簡單的家常菜，往往，愈是能考驗一個人的廚藝水平，到底是個什么樣！
就像我吃過的無數的炒土豆片和醋溜白菜，我吃過太多太多這倆菜，但是，就是這么簡單的兩個炒菜，幾乎每家都不一樣……
到了約莫十一點半左右。
屋子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有一桌打的稍微慢一點了，差兩手牌，也直接不打了。
飯桌子其實也簡單，在麻將桌上，直接放一個桌面就行。
等吃完了飯，再把桌面拿下去就行了。
畢竟，真是實在沒有特意弄出放三個大桌子的地方……
吃飯的時候，李菲菲特意給我介紹了這幫子人。
什么退休的陳局長，李處長，王科長，什么老倪家老板，這個老板，那個老板的。
其實我也是知道的，這里面的人，什么科長局長的，肯定是有真的，但是有的肯定也就是那么回事兒。
至于說什么老板老板的，連開個早餐店的都可以稱老板了，連我都是老板……
我還不知道老板這個玩意兒的水分嘛？
但是不管如何，這都是我的財神爺，全都得供起來的主……
于是，我一杯杯的給他們倒酒，啤酒，白酒我可受不了……
一圈下來，干掉了好幾瓶啤酒，好在有差不多一半女的，基本不咋喝酒，喝的都是飲料……
然后趕緊趁著桌子上的熱乎勁兒，都一一加了微信電話。
我知道，這局面也就算打開了……
一般情況下，以我對開棋牌室的認知，他們一般的棋牌室是干不過我的。
我好歹算是個仔細研究過客人們心理的，并且，身體力行的實踐，還算是相當成功的人。
我知道該怎么控制自己，該怎么對待客人。
很多麻將館的老板其實是不知道的，他開的不是棋牌室，他是在做一門生意……
做一門關于人心，人情世故的生意。
因為他不懂這個，所以肆無忌憚的發泄著自己的情緒，不控制自己的情緒，胡亂發脾氣，到處使小心眼子。
那生意能好才特么怪了。
你可以不真誠，但是你至少要表現出真誠。
你可以有情緒，但是你至少不要表現出情緒。
你要知道，你是在做生意，你是在跟別人求財！
做生意就你這個態度？
跟別人求財你就這個樣子？
呼呼哈哈大呼小叫的到處使性子！
你要知道，你要明白，你的財神爺給不給你施財，那可不是你說了算的，那完全要憑你財神爺的心情好不好……
我早就說過，財神爺不是非得身上穿著紅袍蟒帶，左手金元寶，右手玉如意的才是財神爺，你無論做買賣做生意還是做什么，能夠讓你進金進財的那個人，那就是你的財神爺。
怎么非得穿戴的像畫上似的，才行嘛？
你是得有多蠢？
別那么著相……
當然了，如果你覺得，真的財神爺要是來了，不給我丟下一塊五十兩的金子，那算啥財神爺，那你當我沒說……
世人著相，總覺得一口吃個胖子才是人間正道，那基本沒救了……
所以對于我來說，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我的財神爺。
不能因為他們沒穿紅袍蟒帶，就給含糊了。
一杯一杯的敬酒，不管五十幾還是六十幾，老頭一律叫大哥。
不管老太太還是中老年婦女，一律姐……
真是的，大夏文明底蘊這么深厚，能把人叫年輕了，非得為啥把人叫老了，讓人不舒服呢……
我可是親眼看過我二十歲的遠方侄女，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兒叫了一聲阿姨后，我侄女眼中立刻就生出了幾乎實質化騰騰殺氣……
所以老派人才說，語言是一本藝術，江湖是一場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