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歪一邊說著，一邊悻悻的打著牌：“他媽的，這兩個貨，看著我手里有兩錢兒了，這眼睛紅了，媽的，跟我這耗上了，不走了……
“那死出就不提她有多難看了，那一家伙，一副不拿著錢就不罷休的架勢。就好像我這個當爹的天生欠她們的似的。
“媽的嗶的，耗唄，我看誰能耗過誰？大米有的是，有本事她倆就在我那住著，我看她倆能耗多長時間，我特么這段時間也不回家了，我特么硬可把錢都輸它，我就一分都不給她們……
“媽的，小嗶塞子，我還整不了她可完了……”
胡玲子聞言吐了吐舌頭：“哎我去，軍哥，你兒媳婦兒別知道你在這，完了上這來鬧來？”
“她有那個膽兒？”
張老歪揮揮手：“她特么也就敢跟我耍這套胡攪蠻纏，她哪有那個膽兒跟林子整這套事兒啊？我慣著她，林子能慣著她嘛？她一家人都那嗶樣，窩里橫行，出了門就是一窩狗熊，是不林子？”
沃尼瑪！
這話你問我，你讓我咋回答……
我只能笑著道：“不至于，不至于……”
不過張老歪說的的確是那么回事兒，她要真是來我的場子鬧，我是不會慣著她的……
你家里的事兒，人腦袋打成狗腦袋，都跟我沒關系。
但是，如果到我場子里鬧事兒，把你的家事參和到我的場子里來，那是不可能的……
我可能不會拿他兒媳婦兒怎么樣，但是我會把張老歪清場，再也不能來我的場子玩。
我在旁邊賣呆，聽著張老歪他們說著這些家長里短的亂事兒……
這其實就是麻將桌上，基本的日常。
哪有那么多的正事兒，說的，都是一家家的雞毛蒜皮，家長里短，以及，八卦傳言……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亂七八糟的混成一鍋粥。
農村，雖然是很多人的故鄉……
但是有時候真是，走在鄉村的路上，你就會自覺不自覺的產生那樣一股子悲觀想法，那就是：農村，真的沒有什么希望了……
農村的水依然綠，花依然紅，草依然綠，小鳥依然喳喳喳，蛤蟆晚上依然呱呱呱……
但是，你卻聽不到孩子的笑聲了……
當你看著那些個守村的父老鄉親，你會無形中感到一種莫名的絕望！
是那種看不到希望的絕望……
村子，連承載希望的人都沒有了，希望，你指望它落在何處？
另外就是，聽這些村里人說話嘮嗑，他們，從來不會談論未來。
他們談論的，永遠都是過去……
永遠都是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瑣碎。
他們從不談未來，也從不談希望……
連希望的種子都不埋的村子，你還能指望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嘛？
我覺得，我甚至肉眼可見的，看見它在慢慢的老去，緩緩的凋零，漸漸的死去……
我甚至覺得，說白象那邊的鄉村可能會振興，我都會相信。
因為它有人在，有埋希望的土壤在，有種子在。
但是，要說自己這邊的鄉村振興，我只能把眼睛瞇起來，一個字也不想說……
每一個村子的人，都是越走越沒，越來越少，振興？
我只能深吸一口氣，然后，粗重的吐出來，一聲嘆息……
正感嘆著，老孩兒的電話打過來。
我接了電話。
老孩兒道：“林子你哪呢？”
我說我能在哪，我在麻將館唄我。
老孩兒道：“趕緊出來，出熱鬧了，十花道那一個前四后八把一臺老自由艦悶那了……”
我聞言大驚，趕緊掛了電話出去。
青山鎮的正街十花道，跟我的麻將館距離不到一百米的距離。
所以我出門就能看見……
一出院子我就看見，十花道那聚集了好幾十個人了。
在那塊指指點點的嘰嘰喳喳的。
我來到跟前，發現小倫子他們已經到了。
肇事司機已經被控制了……
而一個年輕女人，則是斜著腿，跪坐在地上，半趴在地上，兩手不斷的拍打著地面嗷嗷的哭著……
我一看那個車，已經沒形了不說，而且從主駕駛的位置那塊，淌出來一大片的血。
而半邊車頭，差不多已經鑲到了前四后八的車頭下邊去了……
那人估計已經扁了……
有兩個穿著警服的警察維護著現場秩序，應該是等著交警或者什么的來處理。
不用想，主駕駛的人，應該是沒的利利索索的了。
哭嚎的女人很年輕，看樣子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可惜了，年輕輕的，就成寡婦了……
老孩兒早就來了，跟我這收過去半盒煙點著，噴了一口道：“林子這小娘們你認識嘛？”
我搖搖頭：“沒看過……”
老孩兒砸吧砸吧嘴：“瞅著咋面的晃的呢，好像在哪見過，哎林子你瞅見沒，這車的位置有點他媽的不對啊，你看見沒，這大掛人家正常右邊行駛，你說這轎子咋就從對面鑲到人家車頭里去了呢……”
我道：“這情況一般是開的快，超車換道的時候，容易出這種事兒，要是開的慢點，或者被超的那車慢點讓道，這事兒就能過去。
“就怕被超的車不讓道也不讓速，然后這轎子硬超，就容易出現這種對頭碰的事兒，都是經驗，你下回開車也得注意這事兒。”
老孩兒點頭：“總有那敗家車，一點道不讓，哎，你慢他也慢，你快他就快，最他媽損……”
我道：“要是碰到這種情況，沒啥說的，下車揍他一頓再說……”
老孩兒也點頭：“對，媽的，賠點錢，也得猛削他一頓再說，這他媽損人都是活人慣出來的……”
說話嘮嗑的功夫，我麻將館打麻將的那些人，也都出來了。
而且是全都出來了……
沒辦法，國人的性子，就愿意看熱鬧，不管啥熱鬧，有熱鬧必看……
說是人老緬那邊內戰，嗖嗖的子彈亂飛，都是實彈戰斗，那熱鬧都敢看，更何況這種熱鬧？
那更是不能放過……
盡管，這是一家人甚至幾家人的一場悲劇，但是其實，在旁人看來，這依然只是一場熱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