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婉吸吸鼻子,望著馬路上的車水馬龍,淺淺的低聲道,“來接我吧。地點就在剛才放下我的小區門口。”
“好。”電話那邊的人,不假思索道:“你先在附近的咖啡廳坐坐。二十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后,白玉婉扭頭對李安然道,“他來接我了。”
李安然笑了笑,“我媽現在也是有人在乎的人了。”
這一句話說到白玉婉心坎里了。
在女兒孫明珠家里,讓白玉婉心里涼了半截。她總有一種她是閨女的工具人。
雖說兒子兒媳婦兒也孝順,但她總覺得,兒子都成家了,人家都有自已的家室,孩子又還小,現在娃兒上學每天還得接送,日復一日,這就是個大工程!
隨時麻煩兒子兒媳婦兒,白玉婉是做不到的。
隨時能麻煩兒子的只有兒媳婦兒。
她又沒到走不動路的地步。
但給趙知禮打電話時,讓她感受到了有個可以依靠的人。
兒媳婦兒說的對。
有人在乎她。
有人也在乎她的心情。
趙知禮甚至沒問為什么,就說馬上到。
這讓白玉婉心里非常感動。
白玉婉問可不可以陪她在咖啡廳去等人。
李安然笑著挽起她的手,說走!
二人到達小區旁邊的咖啡廳,進去之后,李安然點了三杯卡布奇諾。
白玉婉平時很少喝這種洋人飲料,她更喜歡喝茶!但跟年輕人在一起時,她喜歡學著接受新事物。
她記得以前跟孫振偉來市區時,兒媳婦兒給點了咖啡,孫振偉就一個勁兒的說:“這不好喝那不好喝,不知道喝這個有什么意思,還不如十幾塊錢一大包的茉莉花茶,能喝大半個月呢!”全程說的話就沒一句正常人愛聽的。
當時白玉婉叫他別說了,孫振偉還說,“這不好喝,還浪費錢,我為什么不能說。”
然后一塊去吃火鍋時,孫振偉還要嘟嘟囔囔,說:“這么貴,一頓火鍋五百塊,死貴死貴,還不如我吃碗面更飽腹呢!”
一塊出去吃自助餐,他都要點評一下,“這地方也就是看著高檔,跟咱們那工業城旁邊的夜市也沒區別嘛!”
直到最后孫平哲受不了懟了他,“你這也不喜歡那也不喜歡,跟個杠精似的,走哪都要爹味十足的點評一下。既然這么討厭,你以后可以不來市區,就住你的村里!”
孫振偉可沒聽出來孫平哲的諷刺,還小聲說,“我本來就是你爹,我爹味不也正常嘛!”
白玉婉習慣了孫振偉的吹毛求疵,她更珍惜子女帶她出去買各種各樣她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帶她去吃一些她沒見過的好吃的。
他們能撥冗帶著老年人,已經夠給面子了。
畢竟很多年輕人都嫌棄老年人麻煩,還不想帶呢……
所以白玉婉從不會挑揀和找茬,她也想跟上時代!
像是現在,喝著咖啡,剛才在明珠家里的糟心事兒,仿佛一掃而空。
白玉婉看著桌上還有一杯打包好的咖啡,“這是?”
李安然說,“人家來接你,你給人家趙叔叔也帶一杯。”
白玉婉立刻點頭如搗蒜。
她都沒注意這些小細節。
孫平哲先開車去上班了。白玉婉跟二兒媳婦兒李安然坐在咖啡廳內等人,兩個人悠閑的坐著,白玉婉有點放空的看著玻璃窗外面的車流。
李安然也在享受著片刻的悠閑,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去接孩子放學。她整天也忙的不行。
跟婆婆兩個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倒有點偷得浮生半日閑。
不多時,趙知禮給白玉婉打了一個電話,說到了。
白玉婉端著喝了一半的咖啡,左手拎包,右手提起那個打包好的咖啡,匆匆忙忙的往外走。
李安然在背后邊走邊笑,幫忙拖著行李箱。
李安然很喜歡婆婆白玉婉……
不管是農村還是城里,很多婆婆都挺事兒的,還碎嘴。
她聽過同事吐槽過不少婆婆的大小事兒。
但她覺得自已婆婆就挺好。不只是因為她六十歲了,還有一份工作。而是婆婆給人的感覺,總是恬恬淡淡,從不多嘴。給人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不像是個老太太。
她甚至能理解為什么趙知禮會喜歡這么一個女人。
趙知禮走下車,給白玉婉拉開車門,白玉婉鉆進后座,徐聞接過李安然手中的小行李箱,放到了后備箱,李安然說,“下次見。”
趙知禮回頭,笑著對李安然說再見。
趙知禮進車里后,白玉婉高興的將手中打包好的咖啡遞過去。
趙知禮眼睛一亮:“還知道給我帶!”
白玉婉笑了笑。
她降下車窗,對李安然說了一聲白白。
李安然笑著搖頭,直到車子啟動,逐漸消失在視野之內。這才轉身去取自已的車子。
白玉婉跟趙知禮坐在一塊,剛才所有的委屈和不快都有點一掃而光,她靜靜的看著窗外,頗為悵然 。
車子行駛了一會,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雨,徐聞也沒問要去哪兒,白玉婉突然想起來,趕緊說:“就送我回村里吧。”
趙知禮也沒問不是要在女兒家里住兩天嗎?他想了想,說:“去我家吧。”
白玉婉的眼神猛地一驚,下意識的想拒絕。
趙知禮說:“試試嘛,就住兩三天。就當作換個環境,換個心情。”
他臉上掛著很是認真的笑意。
白玉婉到嘴邊的拒絕,也變成了,默默的點頭,說,“那就住兩天哦。”
與此同時,她想到了之前洪秀珍的一些話。還有徐聞說過的……
她未來一定要住在城市里嗎?
她轉頭看著車窗外,傍晚的都市,霓虹閃爍,燈紅酒綠,雨勢漸漸變大,雨點敲打著車窗,襯得眼前的世界,雨色飛濺,光影迷亂。
白玉婉看了一會這光影,才喃喃道,“我怕我不適應都市的生活。”
“跟我在一起,你在哪都會很快適應。”趙知禮握著她的手, “我家就是你家。你以后就是女主人。”
“我我我……” 白玉婉一著急就不知道怎么說,最終憋出一句, “我還沒做好準備。”
趙知禮悶笑,“根本沒住過,又何談適應不適應。到時候村里拆遷了,住到安置小區,那不也是樓房嗎?”他一直覺得很有意思。
她跟他在一起,她就是很老實的那種人,也沒想著去主動住到他家里。
要是他這種提議給別的女人說,可能立刻高興的就欣然同意。
要么就是欲擒故縱一會,高高在上的先說我不稀罕,但最終還是會同意。但她,就是很老實的糾結一會,認真的說自已沒做好準備。
呆萌的不像話。
怎么會有人認真又可愛呢。
“……”趙知禮的話提醒了白玉婉,拆遷后也得一個人住在樓房了。這讓她當下就感覺頭大。
她住慣了農村大房子,喜歡出門就看到整條街的風景,就算她不擅長喜歡跟人閑聊,但她也喜歡村里的市井氣息,哪怕大家都有點喜歡碎嘴,說些東家長西家短,但在她眼中,總是充滿了人氣兒。
都市里,出門就是陌生人,也許有人覺得人和人不用打招呼也挺好,但充滿了陌生人的世界,這會讓她覺得有些孤獨。
她說道,“就是沒住過城市,怕自已不適應城市快節奏的生活。”
“哈哈哈哈。”趙知禮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么?”白玉婉糾結的問。
趙知禮撫摸著她的手背,有些安慰她,道,“大城市快節奏是對于年輕人來說快節奏。又不是讓你去996.你都到了要享福的年紀了,難不成,你還想著早上去擠地鐵,趕早高峰上班……這么做的話,的確會不適應。”
“但如果是每天到附近釣釣魚,栽栽花,在后院的菜園子里種點菜。那咱們的新家一定能滿足你的日常需求。” “去買菜可以到小區內的小超市!要去買很多東西,我陪你一塊,咱們去大型連鎖超市。外面附近的公共交通特別發達。咱們可以一塊坐地鐵去附近,沒事吃吃飯,去逛逛公園。”
“……”聽起來好像的確很值得向往。
“嗯?”趙知禮發現她蹙眉陷入沉思。
“我還沒試過徹底閑下來呢。” 白玉婉想著這些年的生活,下意識的道, “這些年習慣性的開著診所,一直有事干。我看過新聞,有些老頭兒老太太干活干了一輩子,忽然閑下來,說是腦子容易退化。身體也容易生病。”
她憂心忡忡怕自已老年癡呆的樣子,也讓趙知禮覺得有意思極了,“你想開診所的話,等拆遷了。我在市區給你開一家診所。”
“不……”
趙知禮眼中的好建議,卻被白玉婉給拒絕了,她嘆口氣, “我六十歲了,都老花眼了,看病歷卡都容易看不清,本來也就計劃著等錢攢夠了,就給村里說說,找其他醫生來做村醫。結果現在離婚了。所以就沒想過退休的事情。”
趙知禮聞言,倏的一頓,她好像從來沒想過跟他一塊的未來,到底是悲觀的認為他們不會長久,還是,不夠喜歡呢,他問,“那你想過退休后的日子嗎?”
“退休后……我那本醫書也看了很多年。也私底下跟人交流過中醫的經驗。這十幾年,也沒少參加中醫學習。”
嘴上念叨著醫書,然后腦子里想的東西卻是其他,白玉婉說著自已所向往的, “退休后養條狗,每天遛狗,養花,種菜!”
對嘛,趙知禮覺得這才是老年人的退休生活,“聽著不錯,我跟你一起。”
……
……
車子行駛了半小時后,經過幾條空寂的公路后,抵達了南郊的某個小區,小區門口的電動欄桿升起來后,車子緩緩駛進。
白玉婉隔著車窗,看到了一棟棟漂亮的獨棟法式小洋樓,羅馬柱,老虎窗!一棟棟房子,長的像是電影中的那樣。
她也是在電影頻道看過不少電影的。
白玉婉終于知道為什么來這邊最后幾條路上車子很少。
大抵是因為開到這邊的車子都是進這個小區的……
小區里的房子,都是沿著一個大湖建造的。
趙知禮開始給她介紹著。
這湖就是東湖,小區叫東湖公館!
沿著湖行駛了一會,車子開到了一個獨棟的法式小樓前面,家門口還有一個噴泉池,池中是一個丘比特雕像在噴水。
下了車后,白玉婉拎著包走下來,一臉我在做夢嗎的表情,問,“這就是你家嗎?”
“這是咱們的家。”趙知禮笑著說。
白玉婉:“……”看來我確實是在做夢。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已的大腿,然后疼得自已忍不住的蹙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