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白玉婉就很不喜歡了。好像她認識了趙知禮,趙知禮就活該幫她一大堆親戚,他活該有錢,也活該扶貧嗎?
她感覺大哥這一趟過來,就是為了要錢!
這讓她很是無語。
她跟孫振偉結婚這么多年,從來沒在娘家拿過一毛錢。
那會兒,她母親還在世時,母親總說她有個體面工作,是家里唯一的大學生,可得好好的反哺娘家,可不能忘本啊!哥哥弟弟有什么事,都讓她好好幫著,母親總強調,“你姓白,你可是咱們白家人!你可不能忘了你姓什么,就算嫁到孫家,你也不能忘記,你還有哥哥弟弟妹妹呢!”
她結婚時,孫振偉給了彩禮三百塊,母親拿了彩禮錢,高興的說,你哥終于能娶媳婦兒了。就用了那個彩禮三百塊錢,后來給白志強娶了媳婦兒。
當時她挺開心的,她的結婚能幫到哥哥,總算對家里有點幫助了。
再后來,她在醫院上班,母親看病沒花過一毛錢,從來都是她掏錢墊付,哪怕住院也是一樣!
再到后來,她因為生了三個娃,醫院的工作又丟了,那段時間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孫振偉外貿商場的生意也黃了。家里去年剛把房子蓋了,所以手頭緊缺錢,孫振偉開始試圖在家里弄點小本生意,那幾年村里流行養雞,家家戶戶都養雞,孫振偉也學著別人開始養雞。
孫振偉知道她娘家大哥養過幾年雞,就讓白玉婉朝大哥借四條雞籠,結果白玉婉第一次對娘家伸手,卻空手而歸。
大哥當時說,“你大嫂她娘家小叔子已經借了雞籠了,說是過幾天來拿。”
白玉婉空手而歸的一個月后,一次四爸家孫子滿月,吃席時,偶然聽弟媳婦兒張紅霞說,“大哥不知道為啥,忽然把家里的幾條雞籠賣給了隔壁村那誰,我本來打算過一段時間養養雞呢,誰想到人家給賣了。”
白玉婉當時才知道,原來大哥是不想借!
這事兒后來給孫振偉知道了,孫振偉就嘲笑她,“你看你給娘家一直付出,你從你娘家,你哥手里連個雞籠都借不出來!你看你沒用成啥樣子。”
“你大哥結婚的錢,還是用你的彩禮錢呢,結果一來二回,這借個東西整的我們不給他還似的。”
“你工作飯碗沒了,如今你在你娘家都抬不起頭了,還沒人看得起你。”
“我告訴你,今天你哥連個雞籠都不愿意借,等明天他要是想借錢,也別問我孫振偉張嘴借!!老子沒有!”
白玉婉只能背地里偷偷抹淚!
所以后來重新做了村醫,重新開始掙錢,從此之后,她再也沒有開口向娘家任何人,借過任何東西!
這幾十年來,大哥后來張嘴某次借錢,她根本說不出話,她只能說,家里掌柜的是孫振偉。白志強去問孫振偉借,被孫振偉給懟回去了,說是家里沒錢,還有倆兒子要結婚呢,負擔重的很!
如今,她離婚了。
大哥再度跑來借錢,白玉婉想到過往,她搖頭:
“哥,要錢真沒有。”
白志強和媳婦兒吳秋妹,一看白玉婉都連續好幾句拒絕之詞了,剛才他還能無視,但這擺明了白玉婉不想借,白志強拉下臉,“玉婉啊,你可是哥的好妹妹啊!你真打算一點都不念及娘家的情分,一點錢不愿意借嗎?”
白玉婉小聲道,“我現在沒錢。”
白志強一下子發狠了,他一拍桌子,一副質詢之色,“好啊你,你真寧愿看著濤兒跟女朋友分手嗎?濤兒都三十一歲了,你忍心嗎!!這可是白家第一個要結婚的男娃啊!”
“……”白玉婉慌慌張張的,不知道該咋說。
她心里覺得基于當年的事情,應該狠下心,不幫忙,可是白濤確實是白家的第一個孫子!她要坐視不理嗎?
白玉婉有點迷茫。
白志強沒想到自已這個柔弱,向來老好人的妹妹,今天竟然完全狠心的不打算幫白家的人,他痛斥道,“你可真是狠心,我以為你找個有錢人發達了,會帶一帶侄子外甥呢,沒想到這才哪到哪兒,你就打算過河拆橋,裝不認識你哥我啊。”
白玉婉連忙說,“哥,我不是……”
白志強冷嘲熱諷道,“你什么?你無非就是找個有錢人,現在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問你借點錢都推三阻四不樂意。”
白玉婉嘆氣,“哥,我不可能為了濤兒去問趙先生要錢的。”
“你是濤兒的大姑,難道你一分錢都不愿意借給濤兒結婚買房嗎?那你這個大姑當的……”白志強知道不能真的逼迫白玉婉,他說完這句話后,就起身,“這樣啊,我給你幾天時間,你想想辦法。我相信妹妹你肯定會有辦法的。”
“我……”
白玉婉還想說什么,就見白志強拉著媳婦兒往外走,邊走還說,“希望妹妹過幾天把錢打過來給你侄子娶媳婦兒!”
白玉婉很是無語的看著二人上電動車,然后一溜煙的騎走了。
她滿頭問號,我說了我沒錢,這還要怎么說呢!都聽不進去人話,非讓我問趙知禮要錢,真是……
白玉婉搖搖頭,轉頭去診所了,根本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但是在下午的時候,李安然打來電話,問她,“媽,你答應給大舅借六十萬了?”
白玉婉連忙說,“我沒有啊。”
李安然說道,“可是大舅專門打電話給哲,說是找你借錢給表弟娶媳婦兒,你答應借給他六十萬了。”
“……”我什么時候答應他了?!白玉婉一頭霧水。
白玉婉給兒媳婦兒說了一下中午發生的事情,李安然聽完后,頓了頓,“原來是這樣。那我知道了。”
大舅白志強知道婆婆跟老二孫平哲過著,所以從婆婆家里出來后,直接將這事兒先斬后奏知會給了孫平哲,打算做實這件事!
李安然掛了電話后,五分鐘后又發來一個微信。
【媽,下午我跟哲就回來了】
下午四點,李安然開車,載著孫平哲從市區回來了,兩個人坐下后,白玉婉說明情況。
“你大舅找我來借錢,說是讓我給你表弟白濤借六十萬。可我沒有。這個事情……我也沒答應他,我一直說沒錢,他自說自話的走人了。”
李安然摸著下巴道,“他給哲打電話,估計是計劃先斬后奏。把這個事情坐實了,到時候要是你不給的話,他就會到處說你不厚道了。”
“那我咋辦啊,真給啊?”白玉婉被大哥的這個操作給驚呆了。她什么都沒說,咋就變成答應他借錢了。
“給啥給啊。你有錢嗎?”孫平哲不耐煩的道。
“我沒錢。”白玉婉小聲說道。
“那你怎么給啊。”孫平哲問。
“我沒錢,我也不會給,我是說,這事情咋辦。就任由你大舅胡說啊。”白玉婉不想憑白無故聽別人在外頭亂說。
孫平哲半瞇著眼睛,“要是你借給大舅的話,以后小舅家兩個兒子,你是借不借呢,不借的話,估計小舅會生氣。”
白玉婉壓根沒想到這個事情,但兒子這么說了,她趕緊說,“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借。”
“媽,這次硬氣起來了?”孫平哲倒是有點對母親刮目相看,他這次趕緊回來,就是怕她真沖動給娘家借錢!
白玉婉道:“倒不是硬氣,只是覺得……”
“什么?”孫平哲看著她有點猶豫,疑惑。
只是覺得以前沒從娘家借到什么,現在也不想付出什么,憑什么一直要她付出呢,但是這些話,白玉婉不好意思給兒子說,“沒什么沒什么,反正我不會亂借錢的,你們放心吧。”
孫平哲想了想道,“這個趙先生,我聽安然說了,后續若是你倆沒分開,一直在一起,后面借錢的人多著呢,要是開了一個口子,后續將是源源不斷的借錢人。一旦有人你沒給,媽,你可是會被怨恨上的。”
白玉婉:“……”
“所以其實我挺不贊同你和這個趙先生在一起的。門不當戶不對。有些事情會變得很麻煩。蚊子嗅到了這里有活人的氣息,就會跑來吸血!”孫平哲十分坦白的說道,“換句話說,要是這點事情你都處理不好,你倆真不適合在一起。”
白玉婉:“……”
孫平哲認真道,“所以,你想好,你到底要不要和趙先生在一起。要面對這些麻煩事兒嗎?他兒子其中之一好像還是個市長。女兒聽說也是萬盛集團的董事之一。你準備好接受審判了嗎?”
“聽起來好麻煩。”白玉婉說。
“的確麻煩至極。”孫平哲道。
白玉婉:“……”
不領證,也麻煩。他的子女們現在可能還沒注意到他爹找了個鄉下婦女,要是知道,會不會來為難他媽媽呢。孫平哲說道,“媽,我可不想你受委屈。”
白玉婉沉思起來。
孫平哲心想,到時候人家要是為難他媽,我總不能像是揍我爸一樣,捶人家一頓!那也不合適……
李安然道:“所以這個事兒,你仔細想好。”
二人離開后。
白玉婉坐在屋內思考了半個小時,她也覺得這事情麻煩,她有些話不好跟兒子兒媳婦兒說,她只好給孫明珠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今天下午的事情,還說了孫平哲說過的話,她想問問女兒怎么看待這件事。
孫明珠聽到大舅跑來借錢,立刻上火,就開始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說,“大舅真是見錢眼開,知道你剛找了個有錢老伴,就開始算計上了,真是打的好算盤。”
“二哥說的對,不能借給他。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后續其他人來借錢,你是借呢還是不借呢,借的話,什么是個頭,給所有親戚都買套房?不借的話,到時候肯定被人恨上了,那還不如一開始誰都不借。”
“反正媽,你不也說過嗎?當年從大舅家里幾個雞籠都沒借到。憑啥現在借錢給他!”
“咱家這么多年,你給大哥二哥娶媳婦兒也沒少花錢!誰家給咱們贊助了?!!我爸和你容易嗎?”
孫明珠生怕母親真給自已娘家盤算,趕緊先說了一通,直到說完后,才開始說其他的。
“二哥說的問題,的確是個問題,我之前和大哥后來給你介紹對象,也是這個原因,你跟趙先生,我也覺得不會長久!”
“媽,你仔細想想,你也看過不少電視劇,舉個例子,流星花園里,杉菜想和道明寺在一起,受到了多少阻攔?你以為杉菜想嫁入豪門就嫁入豪門啊。豪門的惡婆婆根本不會想要這么一個出身寒微的兒媳婦兒!”
白玉婉嘴角抽抽,她沒想到明珠已經腦補到嫁入豪門了。她根本沒想那么多。
孫明珠隔著視頻電話,瞧著母親的抿嘴表情,就趕緊說,“你別覺得我的例子夸張,你現在就是個老年杉菜!為難你的不是惡婆婆。是趙先生的孩子!那些孩子一個個都對家族財產有繼承權的。你想進門,肯定是會被為難的!這也是為啥之前我和大哥,真不想你倆在一起的原因!”
“你想想,就算你說不領證,但趙先生只要跟你在一起時間久了,他的子女們會不會害怕你倆領證!一旦產生這個想法,說不定對你干點壞事咋辦?”
現在這什么社會了,掃黑除惡都多少年了,白玉婉嘀咕,“明珠,你電視看太多了。”
“你還真別說,媽,我說的都有可能的。怎么能是電視看多了呢。”孫明珠開始給諄諄教導著現在社會的有些事,“你想想,雖然你這年紀也不能生娃了。但人家三孩子不是吃素的。我都怕你被欺負!這種家庭,咱們這種普通人,hold不住!”
“而且,還有一點,你跟趙先生在一起,萬一過半年分手了。你習慣了他的花錢模式,等回頭,你再想找老伴,一般的你可都看不上了!因為落差感啊!就跟現在有的女孩子談過一個富二代,富二代各種給她花錢,回頭分了,再談普通男朋友,她就覺得普通男人都配不上她了!我怕你到時候就會產生這種落差感!我更怕你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到時候回不到過去普通人的日子!”
“不管是二哥,還是我,我們都是為你好,怕你以后受傷。”
……
孫明珠跟母親白玉婉掛斷電話以后,她還有點郁悶,因為看不太懂母親的態度,她扭頭問李嘉航,“你覺得我媽能和趙先生結婚嗎?”
李嘉航回了她一個‘你當有錢人都是傻子呢’的神情。
這讓孫明珠更加堅信,哪怕趙知禮就算喜歡她母親,但這段關系肯定就是一時的。因為正常人都知道,這根本不可能結婚。
至于趙先生長久的陪母親住在村里。
開什么國際玩笑呢,天還沒黑呢,就開始做上夢了。
人家有錢人什么花樣,什么人沒見過,怎么可能就為了你一個普通的小老太太留在村里。
有錢人天天鮑魚海參,吃膩了,偶爾換換口味也是正常的。但他不可能天天去吃清粥小菜!
假如這段關系注定要分手,那還不如……
孫明珠想了想,又給白玉婉打了一個電話。
白玉婉剛接起電話,就聽孫明珠在電話那頭鬼鬼祟祟的問。
“媽,你旁邊有人嗎?”
“沒人,咋了。”白玉婉柔聲說道。
“我給你說,假設你和趙先生結局注定分手!反正我覺得是不會長久的。若注定分手,那現在……你就發揮你的魅力,讓他給你買房買車,能撈一點是一點,總比分手之后啥也沒有強。讓他多給你買包,就上次那個愛馬仕包,讓他多給你整幾個。”孫明珠在電話那邊很認真的建議道。
“……”白玉婉在這邊聽得懵了。
“你多說點甜言蜜語,哄哄他,這種有錢人,撒錢起來就跟散財童子似的。幾百萬在人家眼里也就是幾十塊錢!你能騙一點是一點!這樣分手之后也不虧。到時候也能維持一點富貴生活!”孫明珠覺得自已說的雖然現實,但話糙理不糙。
“明珠啊,來病人了,媽先掛了。”
白玉婉聽得頭殼疼,趕緊裝作來人掛了電話。
“我的出發點都是好的,我媽怎么聽不進去呢。”孫明珠看著掛掉的電話,覺得自已媽媽太單純了,她扭頭看向李嘉航,“你也覺得我說的對吧,這段關系總要崩的。她和趙先生是不可能長久的。趁著還沒分,人家有錢人還沒膩味,還不如趕緊能撈一點是一點。”
李嘉航:“……”你太現實了吧!但他也就心里想想不敢說。
李嘉航眼里的丈母娘是個很整潔體面的中年女人,他都沒感覺她像老太太,印象里,個子很高,身段很好!整個人氣質很干凈,總是帶著溫柔的笑,讓人如沐春風。
從丈母娘和老丈人孫振偉的相處模式來看。丈母娘是在家里受氣包的角色,總是吃虧的。
溫柔的人總是吃虧。
他媳婦兒讓這么一個單純的人去干這些事兒,那也不是他丈母娘能干的出來的。
……
……
白玉婉完全沒料到孫明珠打這一通電話,是讓她怎么去騙趙先生的錢,還說既然必然分手,不如能撈一點是一點,這像是什么話。
她不是那么物質的一個人,要不然也不會給子女們都買房了,手里還有錢,卻沒給自已在縣城買。弄的結果讓孫振偉給韓寶芹在縣里買了房。
孫振偉喜歡村里,她也挺喜歡村里,她這輩子在村里住慣了。
她對未來沒有太大期許,幾個子女都過的好,她就挺開心了。
她不明白,不就是跟趙知禮在一起,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嗎?
這才幾天啊,大哥就跑來借錢了,一開口就是六十萬,小哲說的對,開了這個口子,以后誰都來借錢,那怎么辦呢?難道每個人都借嗎?那也不可能啊。
一天之內,有人借錢,親女兒教她怎么向趙知禮撈錢,還說趁著沒分手多撈一點。
到底是現在的社會風氣,將女兒給侵蝕成這樣,還是她把女兒給教壞了呢!
若她再跟趙知禮走下去,估計麻煩事情會更多,這些事情給她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麻煩,也許,真的是小哲說的那樣,門不當戶不對,就不應該在一起。
正在白玉婉胡思亂想時,不知何時,趙知禮來到診所,他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對她笑了笑。
白玉婉見診所也沒啥人,一看時間六點多了,便收拾收拾,關門了。
她跟著他順著村里的路,一路往回走,就像是尋常夫妻,下班了一塊回家似的,開門回家后,趙知禮發現今天的她沉默的有點過分,他問。
“想什么呢。”
“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分開。”白玉婉看著墻腳的花叢,蹲下身,從小鏟子松松土。
“為什么?”趙知禮沒有急躁,他很溫和的問道。
“因為不合適。”白玉婉放下小鏟子,起身,神色很認真。
“怎么就不合適?”趙知禮擰起眉,覺得事情不對勁,怎么一天不見,她忽然覺得兩個人不合適了。
因為我的存在,將帶給你一大堆麻煩,許多人許多事,都沖著你的錢來的,如果分開,那些麻煩就不會存在了。也許,不同階層的人,確實根本不應該在一起。
白玉婉腦子很亂,也很清晰,她清晰的知道,她不想帶給他許多麻煩,也不想讓自已變成別人利用他的工具,她以前也許很懦弱,但這一秒,她很強大,她覺得應該快刀斬亂麻。
所以,她只說了一句話:“也許,我還愛著孫振偉。”
“愛?你對他,有愛嗎?”趙知禮一點都不信。
為什么你的眼神能那么認真的說我對他沒有愛,白玉婉很想說沒有,但要是說沒有,就分不了了。不分的話,親戚的這些麻煩都會纏上來。
或許趁著自已還沒有沉淪,還沒陷入太深,早點抽身,才是好事,她緩緩說,“也許有,只是之前我沒發現,離婚這么久,還挺想他的,上次給他開門,就是因為感情還在!這幾天你住過來了,我看著你,滿腦子卻想著的是孫振偉。”
趙知禮:……
趙知禮人生頭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做迎頭一擊!什么叫做心如刀絞!
她的話帶來的沖擊,比他某個生意虧了幾千萬,還讓他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