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功握著箭矢，湊近竹筒，再次嗅了嗅。
那股刺鼻的氣味和燈油有些差別，但差別不大。
在他的認知中，燈油可是稀罕物，即便是士紳望族家里都舍不得多用，更別提拿來當武器了。明軍竟然如此奢侈，用燈油來燒自己的大營？簡直匪夷所思！
猛然間，他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明軍突然來到安塞這個窮地方，沒有糧食，沒有礦產，莫非是為了燈油？
可是，制作燈油需要采集大量動物油脂，沒聽說安塞有那么多獵物啊！
無論如何，自己可能低估了明軍的實力。
這支孤軍深入敵后的明軍，不僅沒有如他所料般彈盡糧絕，反而越戰越勇，甚至不斷冒出足以改變戰局的新式武器。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速戰速決！
“別愣著了，救火！”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至天明時分，終于熄滅。
老營被燒了大半，如果明軍再來一次，估計剩下的一半也保不住。
高一功心中已經漸漸有了眉目，吩咐道：“立刻傳令各部，加強戒備，嚴防明軍再次偷襲！將前線的李雙喜召回來，另外，讓他派人去周邊查探，務必弄清楚明軍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李雙喜接到命令時，也是一頭霧水。
昨日里，明軍跟自己用大炮對轟，竟然只是假象！
他們真實的意圖是老營，也就是說，自始至終，明軍他們就沒將自己放在眼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頭，卻深感無能為力。
“來人，給我查清楚，明軍究竟在安塞搞什么鬼！”
十幾騎探馬從大營疾馳而出，四散開來，分別去探查情報。
天黑時分，終于有探馬帶了一個有價值的情報回來。
“啟稟將軍，明軍在沿河灣鎮采集油泥！”
李雙喜心神一震，安塞確實有一種黑色的油泥，遇火則燃，方圓十余里，寸草不生。
既然油泥可以燃燒，那么，是不是可以提取到燈油？
再聯想到明軍奇怪的東西，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可看清楚了？有多少兵馬？”
“回將軍，那邊大約駐守著兩千人。”
“兩千人？”
“正是，而且這兩千人大多數是工匠，還有當地雇的百姓，守衛只有幾百人。”
李雙喜聞言，心念動了動。
如果就這么灰溜溜回去，實在抬不起頭。
既然已經搞清楚明軍的意圖，干脆干一票大的！
“傳我命令，全軍集結，進攻沿河灣！”
李雙喜當即不再猶豫，率領大順軍迅速集結，直奔沿河灣鎮而去。
他心中暗自盤算著，若能一舉摧毀明軍的采油場，不僅能斷了明軍的燈油來源，還能挽回前幾日的顏面。
沿河灣鎮的明軍采油場，李光春正指揮著工匠們加緊開采石脂水。
突然，一名斥候急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報告：“李大人，不好了！闖軍正朝我們這邊殺來，人數眾多，看樣子是要強攻！”
李光春聞言，臉色一沉，立即下令：“所有人停止手頭工作，準備迎敵！工匠們退到后方，護衛隊隨我上陣！”
明軍護衛隊迅速集結，雖然人數只有數百，但個個訓練有素。
李光春站在陣前，高聲鼓舞士氣：“采油廠是我們的命脈，一旦失守，安塞城將陷入絕境！為了大明，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明軍士兵齊聲高呼，士氣如虹。
不多時，順軍的旗幟已出現在視野中。
李雙喜一馬當先，揮刀指向明軍陣地，厲聲喝道：“殺！一個不留！”
順軍如潮水般涌來，明軍陣地瞬間陷入激戰。
李光春指揮士兵們利用地形優勢，依托工事進行防守。
然而，順軍人數眾多，攻勢兇猛，明軍防線逐漸被壓縮，形勢岌岌可危。
“頂住！一定要頂住！”
李光春揮舞長劍，親自上陣廝殺。
然而，他畢竟不是武將，在離開京師之前，只是一名文弱書生。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直命中他的胸口。
劇痛傳來，李光春悶哼一聲，身形一晃，險些倒下。
“李大人！”
身旁的士兵驚呼，急忙上前攙扶。
李光春強忍劇痛說道：“不要管我！繼續戰斗！死戰不退！”
明軍士兵們紛紛拼死抵抗，然而，順軍的攻勢依舊兇猛，明軍防線岌岌可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一支明軍騎兵如旋風般殺到，為首的正是朱聿鍵。他高舉長槍，厲聲喝道：“順軍賊子，休得猖狂！朱聿鍵在此！”
明軍騎兵如猛虎下山，瞬間沖入順軍陣中。順軍猝不及防，陣型大亂。李雙喜見狀，心中大驚，急忙下令：“穩住！不要亂！”
然而，明軍騎兵的沖擊力極強，順軍士兵們被沖得七零八落，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反擊。李光春見狀，立即抓住機會，率領護衛隊發起反攻。
“兄弟們，援軍到了！殺啊！”李光春高喊著，明軍士氣大振，紛紛沖出工事，與順軍展開近身搏殺。
李雙喜眼見形勢不妙，心中暗叫不好。他原本以為能輕松拿下沿河灣，沒想到明軍援軍來得如此之快。眼看順軍士兵們節節敗退，他只得咬牙下令：“撤！全軍撤退！”
順軍如潮水般退去，明軍并未追擊，而是迅速鞏固防線。朱聿鍵騎馬來到李光春面前，關切地問道：“李大人，傷勢如何？”
李光春臉色蒼白，勉強支撐著身體，拱手道：“多謝殿下及時救援，否則沿河灣危矣！末將無礙，只是小傷。”
朱聿鍵見他肩頭血流不止，眉頭緊皺，立即下令：“來人，速將李大人送回城中治傷！”
幾名士兵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李光春扶上擔架。李光春雖已虛弱不堪，但仍強撐著說道：“殿下，順軍雖退，但必會卷土重來，務必小心！”
朱聿鍵點頭道：“李大人放心，我已命宋先生加緊提煉猛火油，只要再撐幾日，我們便有足夠的武器對付順軍。”
李光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昏了過去。
朱聿鍵目送李光春被抬走，心中感慨萬千。
他轉身對身邊的將領們說道：“傳令下去，全軍加強戒備，務必守住沿河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