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萌萌的言語我聽進了耳里，可我依舊決定跟姜雨薇走。
顧萌萌沒再阻攔我，她雙眼泛紅發燙，秀麗面容上滿是孤寂與失落，還有那般明顯被我拋棄的傷痛。
自始至終，我未發一言，姜雨薇亦然。
直至去釣魚的路上，姜雨薇才淡然開口問我：“你怎么不好奇，我為什么不給你錢？”
我啃著小面包，理所當然道：“你不是破產了么，哪兒來的錢給我？”
姜雨薇：“……”
她瞥了眼開車的李秘書。
李秘書神色自若，全無做錯事說錯話的自覺，甚至調侃道：“沒想到先生如今這般心疼姜總，從前姜總有錢，還真難看見先生心疼姜總的模樣呢?！?/p>
姜雨薇挑眉，忍不住多瞧我幾眼，似真欲從我的神情里尋得心疼之意。
我卻道：“談不上什么心疼不心疼，不過是實話實說。況且你幫我付了醫藥費，還供我吃住，這段時日開銷已經不小了，還要再給我錢，咱們的關系倒也沒必要讓你做到這種地步?！?/p>
“何況，你的公司還是我弄破產的，我又怎么好意思跟你要錢。”
關鍵在于，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沒有再花她錢的道理，眼下這樣的情況不過是迫于無奈罷了。
姜雨薇陷入沉默，美麗白皙的面龐上難辨情緒。
許久，她都沒有再開口。
李秘書似沒想到我竟與姜雨薇撇清關系到這種地步，從后視鏡里偷瞄幾眼姜雨薇的神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再說什么。
抵達目的地后，我抄起魚竿便沖了出去，坐等大魚上鉤。
姜雨薇動作稍慢，她翻了翻錢包，看著各式各樣的不限額黑卡，秀氣的眉尖擰成一團。
李秘書見狀，小心翼翼道：“姜總，您是想給先生錢用么？可這些卡都不限額度，先生如果真刷了卡，您沒破產的事可就露餡了。”
姜雨薇斜睨她一眼，語氣涼涼：“誰讓你跟他說我破產了?！?/p>
她很不爽，相當不爽。
從前不給他錢，確實是想掌控他的經濟，只有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人才能始終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今不給他錢，純粹是為了圓謊，還被顧萌萌抓了把柄，好似她苛待了他一般。
李秘書賠著笑臉：“我懂姜總的顧慮，您不就是怕先生誤會您小氣么？或者是怕他覺得您太窮、條件不好而看不上您。其實沒事的，以先生的性子，他根本不在意您是窮是富?！?/p>
“再說了，窮點也有好處，顧萌萌不就是靠著又窮又弱博得了先生的同情與憐惜么？”
“您向來強勢，誰又會心疼您呢？您沒發現自打您破產后，先生對您都上心許多么？就連這次顧萌萌來搶人，先生都毫不猶豫選了您！”
“這說明先生不管失憶前還是失憶后，就吃這一套！”
姜雨薇眉尖擰得更緊：“你確定？”
李秘書眼神認真，滿臉誠懇地點了點頭。
“可他一樣拒絕了我?！?/p>
“那是先生慢熱，他不也拒絕顧萌萌了么？這放在從前可從未有過。”
姜雨薇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仍是開口：“我沒窮過?！?/p>
“……”李秘書恨不能揍自家老板一頓，面上卻依舊掛著笑：“如果您非要給先生花錢，每月給一萬也足夠了。”
姜雨薇伸手：“我沒有額度這么低的卡，你有么？”
李秘書咬了咬后槽牙，開始翻找錢包。
姜雨薇又改了口：“一萬是不是太少了，有十萬額度的么？”
李秘書：“……”
她強壓下想辭職的念頭，給姜雨薇遞了張十萬額度的卡。
姜雨薇總算滿意，拋下一句工資翻倍，便邁開長腿，握著魚竿朝海邊走去。
我坐在岸邊等姜雨薇，見她過來，趕忙站起身：“你跟李秘書聊完啦？剛剛船長說，咱們在岸邊釣不著魚，得出船去窩點釣或撈才行。”
姜雨薇應了聲，帶我登船。
待四周環海時，她遞來一張卡，嗓音輕柔：“卡里有十萬額度，想買什么就買什么，不夠再跟我拿。”
我震驚地看向她：“你突然發財了？”
方才在車上，她分明還是個窮鬼。
“我說過，我沒那么窮?！苯贽泵虼剑ǘǖ赝?，“這些錢，就當是我追求你的門檻，我每月都給你十萬塊?！?/p>
我眨了眨眼，砸十萬塊追求我？
我頭一回懷疑自己當初離婚的決定是否正確。
她這么豪，破產了都有這么多錢，我當初怎舍得狠下心放棄這么個搖錢樹的？
只是，此刻我還是將她的卡推了回去：“不用了，你不是說等我找回身份就有錢了么？沒必要用你的錢，況且咱們都離婚了，你再給我錢，這我哪里好意思?！?/p>
姜雨薇冷著臉沉默數秒，忽而勾起嘴角，聲音淡了下來：“你不收我就把你丟進海里喂魚?！?/p>
“……”
算了，姜雨薇向來不會跟我來軟的，她的掌控欲，簡直令人咋舌。
好在是強迫我收錢，這倒能接受。
我收下卡，心情頓時美美噠。
誰會不喜歡錢呢？我反正很“庸俗”，在窮困潦倒之際，若有人非要給錢，我肯定會收。
一上午，我與姜雨薇都在釣魚。
陽光灑落，涼風拂過我們的發絲，偶爾釣上一條小魚，倒有了種歲月靜好的氛圍。
返程時突降暴雨，電閃雷鳴，姜雨薇沒聯系上李秘書，直接帶我躲進一家清幽的民宿避雨。
我們釣的魚沒機會賣了，便直接在民宿借廚房做魚。
本應由我動手，姜雨薇卻沒讓我插手。
我怪不好意思，卻又有些期待，畢竟姜雨薇廚藝了得，做魚肯定也很好吃。
果不其然，等嘗上第一口，我滿臉滿足，眼睛亮晶晶地夸她：“好吃，我太喜歡了！”
姜雨薇高挑的身子完全倚在椅背上，薄唇微揚。
她打開了房間里的電視。
邊看劇邊吃飯這事兒，姜雨薇好像從來不做，但是我喜歡，有手機就用手機看，沒手機就看大屏幕電視，格外下飯。
電視里播的是狗血又俗套的言情劇，我一個大男人對其毫無抵抗力。
我看得入神，卻未留意到，身旁的女人眸色沉沉地凝視著我，眼神有些恍惚。
她認真吃飯，享受著這份溫情，心情很好，唇角幾乎未曾放下。
滿室溫馨，卻在電視劇主角走向悲情時被打破。
劇中男主病得極重，求妻子留下，可妻子不肯，接了個電話后便冒雨跑去見男配。
男主臉色蒼白，站在窗臺望著妻子離去的背影，凄涼一笑：“顧北月，若我永遠留不住你……那我，便不要你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揪，一陣撕裂般的痛感翻涌而上，這并非被劇情虐到的痛，而是切切實實的感同身受，仿佛這些事我也曾經歷過。
就在此時，我的腦袋突然劇痛起來，一些片段式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閃現，似要沖破什么桎梏。
我一把抓住姜雨薇的手，另一只手捶打著腦袋，痛苦地喊：“姜雨薇，我腦袋好痛，心也好痛……我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