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來一根木棍當作拐杖,將她傷痕累累的身軀背在肩頭,用衣物纏在她未受傷的腰間,把我們緊緊綁在一起,在蒙蒙細雨中艱難前行。
山路崎嶇難走,每一步都讓傷口疼得鉆心,我冷得渾身發抖,甚至泛起惡心。
但我不能停,也不敢停。在這寒冷的雨天,我卻汗如雨下。
忽然,我聽到微弱的聲響,連忙拄著拐杖停下腳步:“姜雨薇,你醒了嗎?”
背上的人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側耳細聽,勉強分辨出她在說:“別……管我……”
“你真的醒了!太好了,你一定要撐住,別睡過去!”我突然笑了,滿心歡喜。即便背著她如同背著一座大山,嘴唇都被我咬出了血,眼神卻格外堅定,“李秘書一定在找我們,到時候就有暖和的衣服,還有救護車,你只要撐到見到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車子翻滾下來時,留下了一大片墜落的痕跡,我沒敢離開那痕跡太遠。
姜雨薇的手還在滴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微弱的聲音:“我讓你……放下……”
她的聲音虛弱得沒了語調,只能勉強聽清發音,但我能想象出她想表達的語氣。
我痛得發麻,幾乎失去了知覺,全靠一口氣撐著,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的指甲都嵌進了木杖里。
“你好霸道,難道只允許你幫我,不允許我幫你嗎?”我咬著牙,拖著她艱難前行,“我不可能丟下你自己跑,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不管姜雨薇今天有沒有救我,我都不會丟下她,何況她還拼了命護著我,我更不可能對她不管不顧!
背上的人突然不說話了,我心里一慌,不知道她是又暈過去了,還是……我連忙叫了她好幾聲,都沒有回應。眼淚頓時奪眶而出,我控制不住地害怕,生怕她就這樣沒了。
“姜雨薇,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我一邊哭,一邊背著她往山上走。后背濕漉漉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我不敢去想那是我的汗水,還是她的血水。
“姜雨薇……你不是喜歡我嗎……等我們獲救,等我們都好起來……我就跟你復合!我求求你別死……你別死好不好,我害怕……”我恐慌到了極點,臉色慘白如紙,心尖一陣刺痛。
我失憶不過幾天,和姜雨薇認識也才幾天,可這幾天我們朝夕相處,她是我唯一熟悉的人。她雖然脾氣不好,說話不留情面,陰晴不定又愛冷嘲熱諷,但對我并無惡意。
我不想她死,就算她今天沒救我,我也不想她死。
我一定要救她,必須救她!
上山的路太難了,我眼前一陣陣發黑。也不知走了多久,終于聽到了如同天籟般的聲音,看到了一群人,還有跑在最前面的李秘書。
等她跑過來,我早已搖搖欲墜的身體才敢倒下。閉眼前,我只說了一句:“救她,一定要……救活她。”
山洪暴雨和山體滑坡的新聞鋪天蓋地。
北景市暴雨導致橋面坍塌,造成特級重大事故,死亡人數觸目驚心。如今才過去半個月,又因暴雨引發山體滑坡,一輛車墜毀,連環車禍導致三人重傷、八人輕傷。
這兩起自然災害意外中,有同一個受害者,卻兩次都幸運生還。
很多人猜測這個倒霉蛋兼幸運兒是不是姜雨薇的前夫,可誰也說不準,因為當事人都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
新聞鬧得沸沸揚揚,顧萌萌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冒雨就要趕回去。
張經紀人連忙攔住她,苦口婆心地勸道:“這邊環山繞海,村民說路段危險,姜總就是怕出事才一直留在這個村子,不然早走了。她本來想等雨停,可雨一直下,她等不及先走了,這不就遇上山體滑坡了。你不引以為戒就算了,還想效仿,你也想進醫院?”
許逸康也在一旁勸說,還從利益角度補充了一句:“看消息,現在出事的應該是姜雨薇,新聞一點細節都沒透露,說明情況比想象中還嚴重。你不該重蹈她的覆轍,而是要趁熱打鐵搶占先機,總不能一輩子被她壓著。”
顧萌萌臉色微變,扭頭看向許逸康。他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解釋道:“你前段時間累暈進醫院時,我見過陳熠然,這些話是他跟我說的。”
顧萌萌皺起眉頭,不再提回去的事:“你跟陳熠然有聯系?”
許逸康突然心慌,連忙否認:“沒有。”
她靜靜地看著許逸康,像是在審視。
“逸康,別跟陳熠然扯上關系,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咬了咬唇:“我知道他是插足葉湫和姜雨薇婚姻的第三者,我沒跟他交好,只是說了幾句話。”
顧萌萌點點頭,臉上依舊溫柔和善,眼神卻犀利起來:“昨晚李檸蘇有句話讓我不解,你送葉湫去機場,為什么出事的只有葉湫,當時你在哪里?”
“昨晚我沒問,是相信你,但現在我有點好奇,你能解釋一下嗎?”
許逸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眉頭緊緊皺起。顧萌萌再次追問,他忽然抬頭看向她,眼睛通紅:“你現在是在懷疑我嗎?你覺得我會傷害葉湫嗎?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把自己殺了,也不可能傷害他!”
顧萌萌一愣:“……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許逸康聲音帶了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是,那天我們吵架了,我把車停在大橋上,跟他吵架,因為他出國后就不會再回來了,他親口說的!”
他崩潰又痛苦:“顧萌萌,我只是替你不值,你那么喜歡葉湫,他卻辜負了你的一片真心。我不想他出國,所以我們吵起來了。然后他下車,坐上了姜雨薇派人監視他的車,說要去醫院看出事的姜老爺子,看完再出國。結果就幾秒鐘的時間,大橋坍塌,那輛車墜海了。真相就是這樣,你滿意了嗎!”
張經紀人眨了眨眼,沒料到情況急轉直下,愣住了。
顧萌萌嘴唇微動,眉頭緊鎖:“我知道你不會傷害葉湫,不然昨晚也不會護著你。橋面坍塌是意外,不可能人為。剛才是我用詞不當,讓你傷心了,對不起。”
許逸康抬手擦掉眼淚,卻掩不住眼中的哀傷,側身避開她:“沒關系,你們感情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認識你們時都上大學了,關系沒你們親。你懷疑我也正常。”
“但是你要知道,我從沒想過傷害你們,從來沒有。信不信隨你吧。”說完,他快步走開,抬手似乎在擦眼淚。
顧萌萌抿緊嘴唇,心煩意亂。正巧手機響了,看清屏幕上的號碼,她眉頭皺得更緊,走到一旁接電話:“舅舅,是我。”
電話那頭說了些什么,顧萌萌眼神一沉:“您看到新聞了……是,葉湫沒出國,北景橋面坍塌,墜海人員名單里有他。不過您放心,我找到他了,他身體沒事,只是失憶了……姜雨薇比我先找到他,她把葉湫騙得團團轉,不肯信我,甚至不肯見我一面。”
“我想接您來北景一趟,我們帶葉湫回家,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