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一字不差。
樊璃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
跪在地上，手指忍不住緊攥成拳。
從宋汐汐的角度看，樊璃的神色繃得很緊，似是強忍悲傷，唇角緊抿成一條直線。
宋汐汐眼中劃過一抹嘲弄。
她就知道，樊璃果然還是在乎玄機峰的。
宋汐汐上前假惺惺地說：“師尊，師姐罪不至此。”
說罷，她高高在上地瞥了樊璃一眼，眼中閃過幸災樂禍。
“況且，師姐道基受損，修為倒退，眼下若是被趕出玄機峰，她在外面的處境會很艱難的。”
此話倒是不假。
樊璃是被宗主趕下山的，天機宗上到長老，下到普通弟子，都會顧及這一點。
為了不得罪宗主，不得罪主峰，樊璃很可能會被所有人孤立。
繼續留在玄機峰對她來說或許沒什么好處，但是離開玄機峰的庇護，一定會麻煩不斷。
樊璃當然明白，但是外面再怎樣惡劣，都比待在玄機峰要好上百倍。
樊璃安靜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化神修士一言九鼎，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
云夢真人看見親女兒蒼白的臉色，心疼得不行。
如果不是看樊璃已經嘗到苦果，他定不會輕易饒恕她！
云夢真人冷眼睨著樊璃，看她一臉淡漠的樣子，莫名感到惱怒，開口道：
“你看看，你的小師妹到現在還在為你說話，你卻那般待她！”
樊璃看了宋汐汐一眼。
兩人視線交織，宋汐汐背對云夢真人，樊璃看見她毫不掩飾的得意。
雖說樊璃是在對云夢真人下跪，但宋汐汐借著為她求情的借口，故意停在了樊璃面前。
宋汐汐有種樊璃在向自己下跪的錯覺，雖是錯覺，但她還是還感到了一絲愉悅。
樊璃神情淡漠，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低下頭去。
云夢真人看到她這幅不知悔改的樣子，徹底失望。
“本尊怎么把你教成了這個無法無天的樣子？孽徒，給我滾出去！”
“收拾東西滾出玄機峰，本尊再也不要在玄機峰看見你！”
樊璃等的就是這句話！
憋了好久，差點在這里破功笑出來。
云夢真人原以為樊璃會哭著求他不要將自己趕下山。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她會死纏爛打的準備，若是她不肯，他便用靈力直接將她轟出去！
誰知......
樊璃行跪拜禮，頭也不抬地說道:“謝宗主成全！”
“弟子這就告退！”
樊璃站起身，迅速退出去。
云夢真人面色一頓。
她就這樣走了？
沒有一點留戀？
還走的那么快，難道玄機峰是什么狼窩虎穴不成？！！
看著地磚上樊璃留下的血，云夢真人劍眉緊皺，手指不禁握緊扶手。
心里莫名煩悶。
明眼人都看出來他很不高興。
宋汐汐憂心道：“師尊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看到宋汐汐如此懂事，云夢真人欣慰不少，眉頭便松開了，自嘲一笑。
可笑。
他何時這么矛盾了？
樊璃離開是好事。
天機宗從未出現過親傳弟子被趕下山的情況，哪怕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也頂多是受到重罰，閉門思過。
因為將徒弟掃地出門本身也是件沒臉面的事情，就好像在昭告世人自己教育失敗。
樊璃還是主峰的人，一旦被趕出師門，不出意外會轟動整個天機宗，主動給人送上茶余飯后的談資。
云夢真人一向注重體面。
如果不是樊璃觸犯了他的逆鱗，他也不會非要走到這一步不可。
樊璃傷害同門在先，天生反骨，屢教不改，被逐出主峰，也是合情合理。
拋開這一點不談，以樊璃目前的修為，也不配當他的弟子看了。
以防今后被人笑話，不如早點將這個廢物掃地出門，劃清界限！
......
樊璃一口氣回到自己的洞府后，才敢流露出真實的情緒，她抱起金絲虎開心地轉圈。
金絲虎一臉懵逼。
發生什么事了？主人又帶好吃的回來了嗎？
樊璃望著陪伴了自己兩輩子的洞府，心中不免感慨。
樊璃的洞府陳設簡單，沒什么好收拾的。
“走吧。”
樊璃只帶走了金絲虎，玄機峰的東西她一個沒拿。
樊璃離開后不久，顧星源便來了。
他徑直沖進了她的洞府中，發現東西都還在，便松了口氣。
看來人還沒走，應該還在師尊那里吧。
顧星源正要趕去云夢真人的居所，剛出門就迎面撞上了沈容。
“三師弟，你來得正好，我們一起去找師尊吧！”
豈料沈容一把抓住顧星源的胳膊。
顧星源道：“怎么了？”
沈容臉色難看：“樊璃已經走了。”
顧星源心里“咯噔”一聲，愣了愣：“什么叫走了？”
沈容輕呼出一口氣，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盡可能平靜地說：
“師尊把樊璃趕出玄機峰了，她不再是我們的師妹了。”
顧星源聞言，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不相信！師尊怎會那樣狠心！”
沈容從幻境中掙脫后，第一時間就去了云夢真人的居所。
但他沒能見到云夢真人，而是撞見了宋汐汐。
樊璃被趕出師門也是宋汐汐親口告訴他的。
除此之外，宋汐汐還告訴他所有的過程。
在宋汐汐口中，她極力跟師尊求情，奈何樊璃不知悔改，還頂撞師尊，所以才被趕下山的。
宋汐汐滿臉自責，沈容還安慰了她幾句才匆匆趕來樊璃的洞府。
他憋了一肚子火過來，想讓樊璃去跟師尊認錯，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然后就遇見了顧星源，他便知道樊璃已經離開了。
“可是就算小七再怎么不懂事，師尊也不能如此狠心啊！”顧星源踉蹌地向后退幾步，不能接受樊璃被驅逐下山的事實。
“若是大師兄他們回來，我們要怎么跟大師兄交代？”
哐當一聲，不小心撞掉了什么。
顧星源下意識回頭看去，那是一個摔碎的泥人。
泥人摔得四分五裂。
“嗯？這是什么？”
顧星源和沈容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在泥人上面。
不一會兒，沈容想起來了。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師尊給樊璃捏的泥人。”
那是樊璃剛來天機宗的時候。
那時她睡覺總會做噩夢，頻頻在夜里驚醒，睡不好覺，不管用什么辦法都沒用。
沈容聽說民間有個土法子，就是大人捏一個自己模樣的泥人放在門口，這樣屋子里的孩子就不會驚夢了。
他也就是在師尊面前提了一嘴，自己都沒當真，沒想到師尊卻放在了心上。
堂堂一個化神修士，竟真的聽信這種偏方，捏了個丑陋的泥人，偷偷放在了樊璃的房門口。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法子還真有用，樊璃從此睡了安穩覺。
后來隨著樊璃逐漸長大，有了自己的洞府，也不再做噩夢，還是將泥人搬了過來，放在距離門口最近的地方。
她看重的不是泥人，而是師尊。
沈容一直都知道泥人對樊璃而言很重要。
可是這么重要的東西，樊璃居然丟下了。
沈容神情復雜，視線環顧一周。
這是他第二次來樊璃的洞府。
一切跟初次來時幾乎沒什么變化。
樊璃的洞府跟小師妹的珍寶閣差得太多了。
珍寶閣到處都有寶石點綴，精致典雅，地上都鋪了全天下最柔軟的毯子。而這里，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壁，沒有絲毫點綴，哪里像女孩子的居所。
樊璃卻不聲不響的住了十年。
沈容愣住。
從前來的時候竟從未留意到這一點。
他總說樊璃搶走了小師妹的東西，可是眼下看來，樊璃究竟從小師妹那里搶來了什么？
沈容抿了抿唇，不禁又往里走了幾步。
越往里，樊璃的氣息就越濃重，到處都是樊璃生活過的痕跡，她什么都沒帶走。
就好像，樊璃依然還在，她還會回來。
不知為何，沈容的眼睛有些熱。
奇怪，他明明不喜歡樊璃的，當初也是他最希望樊璃能離開玄機峰，遠離小師妹。
如今師尊如他所愿了，他為何感覺不到一點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