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川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是一片驚喜:“竟是如此有緣?舅兄可是也要去京城?”
聞昭點點頭:“正是,一是為了些政事,二是去看看我那義妹,也不知道她嫁人后過得好不好。”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方才那些不像是普通的山匪。這樣吧,接下來的路我們同行,我護送你回京城?!?/p>
顧宴川沒有拒絕的理由,連忙道謝:“可否麻煩舅兄派人將我的仆從們就地安葬了?他們都是為了護我而死的,至少要讓他們入土為安?!?/p>
回去后,他會補償他們的親人的。
聞昭欣然答應。
聞昭一行人都是騎馬趕路,并沒有隨行馬車,幸好顧宴川的馬車沒有損壞,還在營地好好的,不然他就得與人共騎一匹馬了。
顧宴川再三道謝后才上了馬車,聞昭垂眸,眼里閃過一道幽光。
緊趕慢趕,總算是將顧宴川救了下來。
前世的顧宴川就是個多智近妖的人才,只可惜被定親王的人埋伏刺殺,雙腿殘廢,容貌被毀,徹底與科舉無緣,只能在榮親王的帳下做幕僚。
阿渡每每提起這件事都會難過很久,她覺得定親王之所以會對顧宴川下手,也有她拒絕皇后的示好的原因在里面。
前世,顧宴川最后成了榮親王的幕僚,如果不是有顧宴川在背后為榮親王出謀劃策,那個草包也不至于那么難對付。
所以聞昭重生后就把救下顧宴川這件事提上了日程。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顧宴川叫住打頭騎馬的聞昭:“府里已經備了酒席,舅兄不如先與我回府休整一番?”
聞昭的心忍不住顫了顫,他實在太想念周渡了,卻還是要竭力保持表面的平靜:“正有此意,那就叨擾了?!?/p>
永寧侯府。
“夫人,二少爺今天就回來了,您怎么看著反而有些不高興呢?”蓮青疑惑地問道。
周渡捂了捂心口:“我不是不高興,只是我這心里悶悶的,有些慌,好像有什么事要發生似的。”
“夫人,您兄長和二少爺的馬車到門口了。”一個小丫鬟來稟報道。
周渡疑惑道:“兄長,他怎么想著來京城了?過年時不是才來看過我嗎?”
因著她是嫁過來的第一年,所以按規矩不能回娘家,周澤便帶著年禮來京城小住了幾日,算是慰藉周渡對親人的惦念。
不過兄長來京城看她,她自然是高興的:“蓮青,我的裝扮沒有什么不妥吧?”
蓮青夸贊道:“主子端莊得體,仙姿玉色,風姿出眾!”
周渡笑道:“你也學起蓮紅的貧嘴了是不是?”
“嫂嫂……”周渡穿過一道道拱門來到正堂時,顧宴川和聞昭已經在正堂等著了。
“兄長……”周渡還沒看清人,一聲兄長就已經喊出了口,待她看清不遠處站著的人的模樣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蓮青也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昭哥……”周渡不確定地輕聲喃喃道,她的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聞昭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周渡顫抖的雙手:“阿渡,我沒死,我回來了。”
“我在做夢嗎?可我早就不做這樣的夢了……”話雖這樣說,周渡的眼睛卻根本沒辦法從聞昭的臉上挪開。
“你不是在做夢,阿渡,我回來了,你看,我的手是熱的,我不是鬼?!甭務褖阂种?,耐心地解釋道。
“是活的,是活的,我沒有做夢……”周渡再也沒有辦法禁錮自己的眼淚,失態地哭了出來,她似乎是覺得丟臉,連忙以帕掩面,后退了幾步。
沒過一會兒,她又心慌地靠近了聞昭一些,怕他又被風吹散了。
顧宴川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執手相看淚眼,心中酸澀。
他從來沒見過周渡失態成這個樣子,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淡然自若、運籌帷幄的模樣,可在聞昭面前,她仿佛又變回了情竇初開的少女。
他借著聞昭的光,窺見了他未曾參與的她的年少青澀時光。
他根本沒辦法融入進去,他在這里實在是太多余了。
可為了周渡的名聲著想,他又不能只留下他們兩個在這里敘話。
周渡有許多話想和聞昭說,可他們如今早已經不是青梅竹馬的少年少女了,物是人非,他們都有顧忌。
顧宴川見周渡情緒穩定了一些,適時開口道:“嫂嫂,若不是碰巧遇上舅兄,恐怕我就回不來了,這一路上趕路辛苦,不如備桌酒席,我們邊吃邊說?!?/p>
周渡點點頭:“早就準備好了,什么叫差點回不來了,路上發生什么事了?你的仆從都去哪里了?”
周渡表情緊張的一連串詢問讓顧宴川心里好受了些,至少嫂嫂還是關心他的。
顧宴川安撫她道:“嫂嫂別擔心,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嗎?沒缺胳膊少腿?!?/p>
周渡松了口氣,顧宴川還要說什么,只見她扭頭就去關心聞昭了。
“昭哥,多謝你救了二弟,你沒受傷吧?”
顧宴川悶悶地走在前面,周渡和聞昭在后面邊走邊聊,根本沒有人在意他的情緒。
顧宴川泄了氣,突然就不明白自己是在較什么勁了,聞昭和嫂嫂久別重逢,又有多年的情分在,他怎么比得過?
而且聞昭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實在不該對人家心懷怨懟,那非君子所為。
在這樣矛盾的心理下,三人入了席,顧宴川悶悶地自己吃飯喝酒,耳朵卻恨不得豎起來聽聞昭和周渡在聊什么。
聽到聞昭在祁陽國的經歷,周渡的語氣有些酸澀:“元安公主美貌癡情,昭哥卻意志堅定,沒有樂不思蜀,一心向著天啟,實在是讓人佩服。”
聞昭連忙解釋道:“我心里向著誰你是知道的,別懷疑我的心,它從來沒有變過?!?/p>
周渡躲避他的視線,對上顧宴川的目光時,她心虛了一瞬間,當著小叔子的面,他們這樣算什么?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有些干澀:“昭哥,侯府的菜式口味與清河郡大不相同,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她已經是侯府主母了,圣旨賜婚,不可更改,他們不可能了。
聞昭盯著她:“我吃不慣,你也吃不慣的,對不對?這些菜不是你喜歡的口味,你還想著清河郡的菜吧?”心里念著的也是清河郡的人。
周渡笑了笑:“入鄉隨俗,總能習慣的,其實嘗試了新的口味后,發現也別有一番風味?!蹦阋苍搰L試開始新的生活了,不要與舊人糾纏。
聞昭執拗地搖了搖頭:“不,阿渡,你是知道我的,我喜歡的東西,永遠不會改變。”包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