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嶂聞言，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他此番領(lǐng)命出來巡邊，一方面是聽到了些讓人不大放心的傳聞，所以遵從外祖父的安排，主動向父皇請命，爭取把姿態(tài)擺正，避免給日后留下隱患。
另一方面，他也想著若真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若是能夠由他來第一個發(fā)現(xiàn)，能掐滅就掐滅，不能掐滅也得提前有所謀劃才行，萬不能蒙在鼓里，陷入被動。
前陣子在羯國邊境一帶巡視，并未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之處，他懸了好久的一顆心剛剛才放松下來，沒想到現(xiàn)在陸卿忽然告訴他離州大營有人中了羯國特有的毒……
這對于他而言，無異于是晴天霹靂一樣了。
“我本還想著，你領(lǐng)命巡邊，也不知道人在哪里，想要給你捎個書信，提醒一二，也不知道送去哪里。
沒想到才惦記著這些，今日就在這兒遇到了，看樣子，這果真是天意使然！”
“兄長可知道，離州大營中的禁軍中的是什么毒？”陸嶂心里有些發(fā)慌，小聲詢問陸卿。
雖說這會兒與他同行的人里面不少都是外祖父一派的黨羽，但外祖父一直以來都告訴他，這個世界上除了外祖父是一心一意希望能夠扶他上位，為他好，其他人都是心思各異，不能全信。
現(xiàn)在要是外祖父在身邊，他或許也不會覺得心里這么慌亂，畢竟有什么事，外祖父都會幫自己拿主意。
可是眼下外祖父遠(yuǎn)在京城，身邊的人不敢全然信任，又突然聽說羯國奇毒出現(xiàn)在禁軍大營中，這絕對是非同凡響的大事，著實(shí)讓陸嶂心里面失了分寸。
陸卿一臉無奈，兩手一攤，嘆了一口氣：“此事我也只是途徑離州時候道聽途說。
只知道確有此事，讓離州禁軍大營著實(shí)陷入了不小的麻煩當(dāng)中，關(guān)于這個，離州上下都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就連莊子上的農(nóng)戶閑來無事都能聊上幾句。
但是具體是怎么一回事，禁軍中的人自然也不會隨意告訴外頭的人，我試著叫人打聽了一番，都問不出個準(zhǔn)話，只能確定奇毒來自于羯國，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陸嶂的表情更加糾結(jié)了，若是說對離州大營的情形一清二楚，他說不定還能好過一點(diǎn)，偏偏現(xiàn)在一知半解，不清不楚，身邊還沒有個可以商量的人。
從小到大這么多年，陸嶂第一次覺得這么無助，同時也猛然意識到，他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過獨(dú)當(dāng)一面做任何事的時候。
不過一知半解總好過從頭到尾被蒙在鼓里，若是沒有陸卿的提醒，自己搞不好處境會特別被動。
這么一想，陸嶂看向陸卿的時候，眼神里又忍不住多了幾分感激。
祝余在一邊冷眼旁觀，心中愈發(fā)確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陸嶂就是一個沒有主心骨兒，一直都被鄢國公操控著的小傀儡。
或許他自己骨子里并不是什么惡人，但腦袋里也的確沒有幾分智慧。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了鄢國公在一旁隨時提醒，再加上方才陸卿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告訴了他，讓他心里面有些過意不去，陸嶂只短暫的糾結(jié)了一會兒，便下定了決心。
“既然兄長的師父叫你出來云游休養(yǎng)，我看兄長不如多花些時間在外面。”他對陸卿說。
陸卿笑著擺擺手：“我雖有心如此，但出門的時候，家中夫人還在病中，現(xiàn)在也不知好些了沒有。
若是我外出久久不歸，恐怕于情于理都不合適。”
陸嶂沒想到陸卿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自己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竟然沒有開竅，便索性又說得直白了一點(diǎn)：“這樣最好。
兄長有所不知，此番我領(lǐng)命巡邊，并非父皇隨意做出的決定。
朔國最近似乎有蠢蠢欲動的跡象，已經(jīng)引起了父皇的注意。
兄長家中的夫人乃是朔王庶女，在這樣的時候，出門在外，盡量疏遠(yuǎn)那位朔王庶女，待到事情有了分辨之后再做抉擇，這才穩(wěn)妥。”
嚴(yán)道心默默朝祝余瞥了一眼。
祝余這個本該在京城逍遙王府中被冷落疏遠(yuǎn)的朔王庶女面無表情，就好像陸嶂方才口中提到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樣，別提多淡定了。
方才陸卿故意沒有提離州大營的奇毒里面還有一味來自朔國，所以陸嶂無從知曉。
但是對于祝余來說，在離州的時候，司徒敬就已經(jīng)把那一批兵部沒有記錄過的烏鐵兵器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她早就已經(jīng)知道朔國正在被人當(dāng)成靶子用以擋箭。
這會兒再聽到陸嶂的提醒，已經(jīng)心如止水，沒有絲毫波瀾了。
陸卿沉吟著，看起來有點(diǎn)糾結(jié)：“這……恐怕不妥吧……
我與朔王庶女的親事乃是奉圣旨所成，若是圖謀不軌只是子虛烏有的傳聞，無法坐實(shí)謀逆的罪名，那這般怠慢賜婚的夫人，將她冷落在家中不聞不問，便形同于對圣上不敬。
難不成殿下主動請命，是為了與羯國郡主分開？”
“那是自然。”陸嶂這一次倒是表現(xiàn)得很坦誠，“既然都已經(jīng)說到這個程度，我倒不妨與兄長說得再清楚一點(diǎn)。
此前，羯國曾有一支匪兵潛入瀾國作亂。”
“羯國？瀾國？”陸卿表情疑惑，“難不成他們是取道朔國？”
“此事未能坐實(shí)，但取道朔國的確是最說得通的。”陸嶂點(diǎn)點(diǎn)頭，“那一支羯國匪兵潛入瀾國之后，不僅燒殺搶掠，禍害瀾國百姓，還占山為王，甚至招兵買馬，大有與羯國的同伙從兩邊包抄夾擊大錦的架勢。”
“這伙賊人竟然如此膽大包天？”陸卿面露驚訝，“難不成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偽裝成尋常的賊人？”
“我外祖父也是這么想的。”陸嶂估計(jì)被這件事哽在胸口已經(jīng)很久了，這回借著對陸卿投桃報(bào)李的機(jī)會開了口便有些收不住話匣子，“聽說從那些匪兵手中繳獲的兵刃，均是朔國特有的鍛造手藝。
只可惜此番領(lǐng)命剿匪的是三皇弟，他那個人什么脾氣，你是知道的……”
說到這里，他停下話頭，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