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早已知道震天雷存在的蘇晏卿，此時也震撼至極，更何況其他人？
盛知婉神情卻依舊如方才一般，目光環(huán)視，掃過眾人：“其實方才那些虎威炮也并非這般厲害，只是在此之前，我晟國軍已在伏蘊(yùn)山內(nèi)埋下另一種地下雷炮，內(nèi)外兩種同時引燃，才能有這般大的威能。”
“今日，朕特意將閱兵場地安排在此處，也是為讓諸位使者見證伏蘊(yùn)山——這座擋在晟國京城外，阻擾京城同其他州府便宜交通的孤懸之山的坍塌。”
“古有愚公移山，今有炸山開道！”
“朕既承位，自要帶晟國軍強(qiáng)民富、海晏河清，若有敢破壞者，當(dāng)同此山。”
最后一字落下，全場寂靜。
但寂靜的只有臺上的使團(tuán)眾人。
只是一瞬，晟國朝臣眼眶泛紅跪下，臺下十萬將士，則齊齊應(yīng)和、響聲震天！
這一場大閱，至此結(jié)束！
無論使團(tuán)們來時帶了什么目的，又在晟國做了什么小動作，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一切煙消云散！
北狄和延厥六部使團(tuán)，在大閱結(jié)束當(dāng)晚再次秘見，不過此次并非商議后續(xù)合作，而是……面面相覷，唯余尷尬。
“之前的事？”北狄這邊使者剛一開口。
莫賀真便笑著打斷：“什么事？哦……大人是說想從晟國購買手套和棉帽之事，我延厥使團(tuán)已經(jīng)商量好要訂購一批回去，而且這個數(shù)量還有些大，大人若是也有意，可得盡早了。”
北狄使者尷尬點頭：“……會的會的。”
至于呼術(shù)巴雅更是神思不屬，直到此時，巴圖和蒙特依舊未歸，他們……真的死了嗎？
巴圖和蒙特都是呼術(shù)家族的勇士，自己偷偷將他們帶來，卻讓他們永遠(yuǎn)留在了這里。
回到北狄，自己該怎么同父親解釋？
呼術(shù)巴雅的焦躁無人知曉。
另一邊，蘇晏卿換了身低調(diào)裝扮，來到慈溪堂外頭。
天色已黑，慈溪堂此時已經(jīng)準(zhǔn)備關(guān)門，兩個小伙計在前臺有說有笑的打掃著藥堂。
蘇晏卿進(jìn)去時，目光一下就落到其中一個伙計身上。
那人看到他也頓了一下，不過很快便笑著問：“抓藥還是問診？”
“……問診。”蘇晏卿目光一瞬不瞬看著對方。
梅時雨任他看著，“那您來晚了，若是不急，等明日一早來。”
“那我抓藥。”蘇晏卿說了好些藥材。
梅時雨一一抓了，又按照他的要求幫忙熬煮，都是些養(yǎng)身的平常方子，不算麻煩：“藥材都是上品，十三兩，代熬煮三十文，明日來取便是。”
“好。”蘇晏卿轉(zhuǎn)身離去。
梅時雨看著他的背影。
“唉，時雨，我怎么覺得方才進(jìn)來的人同你有些相似？”旁邊同伴碰一碰他。
梅時雨收回視線，笑了：“胡說什么？我是晟國子民，他的口音瞳色應(yīng)是金國人，我怎會跟他相似？”
“你看著像，應(yīng)該是因為我這雙眼，不過師父都說了我這是小時高燒用錯藥導(dǎo)致的。”
“對對，咱們可是晟國子民！你怎么能跟他相似？也不知道你這高燒是怎么燒的，怎么治好了，一點都不傻，還記藥材這么快，今日師父說的那些藥材你再跟我說一遍，不然明日師父提問我又要忘了……”
二人這番談話清楚傳入蘇晏卿耳中。
蘇晏卿苦笑，心中已明了，這便是他給自己的回答。
事實上早在兩國簽署盟約后，蘇晏卿便以金國宰輔身份請求晟國女帝為自己尋人，沈明妧更是畫出了對方的相貌，是以，入京前，他便已知曉梅時雨身份。
同樣，對方也已知曉他的身份。
可此時，梅時雨依舊說了這番話。
晟國子民啊……其實也沒錯。
生于斯、長于斯。
他的生母、養(yǎng)母都是晟國人，救了他給他再生機(jī)會的是晟國女帝，自己這個生父有什么資格要求他相認(rèn)？
只是知道歸知道，心中總還是不甘。
明知隨自己回歸金國，便可享受自己在金國的一切榮華，宰輔之子，前程無限，可他依舊愿意守著這一處小小的藥鋪……
“梅時雨！梅時雨！！”就在這時，外頭一道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身影沖了過來。
蘇晏卿站在門外角落，天色又暗，對方差點撞到。
好在最后堪堪停下來。
“抱歉抱歉！”姑娘圓臉?gòu)汕危B說幾句后沖入慈溪堂內(nèi)：“梅時雨！你太厲害了，你昨日說的藥性調(diào)配果然沒錯，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快告訴我。”
“其實也不盡相同，比如……”
少年溫和的聲音徐徐傳來。
蘇晏卿回頭，隔著半開的門扉，恍惚的亮色從其中透出來，他看到三人臉上的笑和生動的神情，心中忽然就釋然了。
虞娘，這就是你說的那種，平淡普通卻真實的生活嗎？
沒有打打殺殺，沒有爾虞我詐，不必大富大貴，如此……也很好。
蘇晏卿這邊回到別宮，盛知婉也同時得知了消息。
聽說梅時雨的選擇，她也有些錯愕，不過很快，便又笑起來。
誰說人生非要用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去衡量？
等到人死，黃土一捧，是好是壞，只有自己清楚。
這既是梅時雨的選擇，那便說明在他心中，相比那些榮華，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他留在晟國。
*
大閱結(jié)束次日，盛知婉召集各國使團(tuán)商定開市通商條例。
有昨日的震懾在前，一開始，沒人覺得晟國這時候開市通商是在同他們商議，更認(rèn)定晟國女帝定是要在此時大惠己方。
因此，各位使團(tuán)臉色都有些強(qiáng)顏歡笑。
不歡笑沒辦法，他們的將士和盔甲可抵不住晟國的震天雷和虎威炮。
然而等到葉卓昀將通商條例分發(fā)下來，眾人又有些震驚了。
此條例，主要議定三事——
一是在各邊境劃定榷場，由晟國市舶司與各國官吏共掌；二為商貨出入，皆依稅則抽分，不得私藏違禁之物；三為互派市使，專理商事糾紛。
最重要是這三條大框架下，晟國并未因軍事強(qiáng)勁而占利于他們。
眾使團(tuán)此時才是真正的心服口服。
捫心自問，換成他們處在晟國如今的地位，還會用這般平等的態(tài)度對待周邦？
不可能的！
可是晟國卻做到了，這是真正的大國儀態(tài)、禮儀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