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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憶驚呆了：“你跑這么快？”

    難道島上要出一個東方神鹿？

    結(jié)果來弟說：“王老師，小秋阿姨來找你了，她……”

    “我草！”王憶一聽這話當(dāng)場爆粗口，趕緊站起來問，“是小秋阿姨來了？在哪里？在碼頭？”

    來弟點頭：“嗯，他們剛來，跟那個郵遞員叔叔一起來的，我看見了就知道他們來找你的，趕緊回來了。”

    王憶對黃小花說：“嫂子我不在這里吃了，小秋來了，我回去看看。”

    老太太招呼說：“王老師，是你對象來了？不嫌棄的話領(lǐng)過來坐坐吧，家里飯菜都準(zhǔn)備好了，一起過來吃飯吧，讓我們老兩口也看看咱島上新媳婦。”

    黃小花出來說：“王老師你別管我婆婆，你去忙吧。”

    她又對老太太說：“咱家里吃大餅子，人家小秋從城里來一趟，怎么能招呼人家吃這個？”

    老太太弱弱的問：“苞米面混豆面的餅子還不好吃？那城里也不能頓頓的精米飯白饃饃吧？再說咱家里不是用油蒸了魚鲞又做雞蛋炒香椿嗎？這多好的菜。”

    黃小花還要說。

    王憶擺擺手說道：“嫂子你繼續(xù)忙吧，我領(lǐng)小秋還有張郵遞員一起過來，你家里不嫌棄我們?nèi)丝诙嗑托小！?br/>
    一聽這話黃小花很高興，擦著手說：“不嫌棄不嫌棄，你看你這話說哪里去了？我是怕人家城里的嫌棄我家，你看又窮又亂的。”

    “給你丟人呢。”

    她不大好意思。

    但打心眼里歡迎秋渭水來做客。

    王憶還沒有帶著秋渭水在隊里任何人家里吃過飯，第一頓飯就來她家里吃，這事多有面子？

    于是王憶跟她說了句‘別這么說’，然后拔腿去碼頭。

    這時候秋渭水、張有信他們剛上船。

    來的不止他們兩人。

    還有葉長安！

    看見葉長安王憶呆住了。

    大領(lǐng)導(dǎo)也來了？

    這領(lǐng)著大領(lǐng)導(dǎo)去吃糊餅子可就不太好了……

    秋渭水看到他后高興的揮手：“在這里、我們在這里。”

    葉長安沒好氣的說：“不用吆喝，人家看見了，人王老師又不戴眼鏡，還能看不見咱這大活人？”

    王憶聽到他的聲音詫異的看來他一眼，幾天沒見嗓子啞了，看來咳嗽的更厲害了。

    他快步趕過去先問候老爺子又問秋渭水：“你們這么快就回來了？”

    秋渭水說：“昨天回來的，然后我爺爺今天請了個假，不去上班了，先來你們生產(chǎn)隊一趟。”

    王憶說道：“怎么不提前說一聲呢？”

    秋渭水疑惑的看向他問道：“還要提前說嗎？你不歡迎嗎？”

    王憶說道：“怎么不歡迎？是沒做好準(zhǔn)備！我這、我不是怕招待不周嘛！”

    秋渭水說道：“沒事，我爺爺又不是來療養(yǎng)的，哪有什么招待不周？再說我們還帶著吃的呢。”

    她舉起包來給王憶看，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鼓鼓囊囊。

    王憶只好給跟上來的來弟說：“你回去跟你娘說，除了小秋阿姨還有別人來了，我們先回去吃飯，就不去你家了。”

    來弟小聲說：“去吧，我奶奶都去換衣裳了，我娘說殺一只雞，她這會把雞都?xì)⒘四亍！?br/>
    殺一只雞……

    這可是漁家待客最高規(guī)格了！

    葉長安咳嗽了兩聲問道：“怎么了？吃飯問題不好解決？”

    王憶無奈的把實情說出來。

    結(jié)果老爺子聽完后不太高興了：“王老師你是教員，家訪是正常的事，可你怎么能趁著晌午頭去人家家里？這是不是想要混一頓吃喝？”

    秋渭水小聲問：“爺爺，咱也是晌午頭來人家家里！”

    葉長安淡然道：“咱是因為跟小張同志一起去送信，耽誤了時間，其實咱大清早就出門了。”

    還是來弟機靈，她是幾個姐弟中最機靈的一個，一聽葉長安和秋渭水的話便明白了他是要批評王憶。

    于是她很護犢子的上去張開一條手臂擋住王憶對葉長安說：“你說的不對，王老師才不去混吃喝，王老師管我們吃喝。他去我們社員家里都會拿好吃的，我們社員都愿意讓他去玩，家家戶戶歡迎他！”

    王憶解釋道：“今天本來我沒準(zhǔn)備在學(xué)生家吃飯，是學(xué)生家里老人癱了，沒見過小秋，聽說小秋來了想看看長啥樣。”

    “而且她是聽說我要帶小秋去她家才殺雞的，平日里都是吃糊餅子的，本來我也要跟著吃糊餅子！”

    張有信同樣幫他說話：“領(lǐng)導(dǎo)我路上給你說過了，王老師把他開資、大學(xué)積攢的津貼都補貼給學(xué)生了，甚至還把同學(xué)給他的好東西變賣給我們，也是為了辦學(xué)校、養(yǎng)學(xué)生！”

    葉長安笑道：“哈哈，是我誤會了、誤會了，王老師，對不住呀……”

    “領(lǐng)導(dǎo)您可別道歉，您說的教導(dǎo)是很正確的，只是咱確實鬧了點誤會。”王憶趕緊說。

    他又問：“那怎么著，咱們?nèi)ノ夷抢锍裕俊?br/>
    葉長安一揮手說：“你既然答應(yīng)了去社員家里吃飯，那人無信則不立，你是教員，更要言而有信，咱就去社員家里做客，咱帶上禮物！”

    張有信先拉了王憶一把，低聲問：“他家有酒嗎？”

    王憶跟來弟說：“你去找大迷糊再要一瓶酒，去我屋子里——咳咳，去打一壺酒，要打塑料桶里的酒。”

    他本想讓來弟拿聽濤居拿五糧液，尋思了一下還是上普通的散裝酒吧。

    五糧液跟外島氣質(zhì)不合。

    來弟頓時奔跑而去。

    王憶叮囑她：“別忘記了火腿、臘肉、臘腸，都拿兩份！”

    秋渭水從帶來的東西里分出來一份，好幾樣罐頭，有水果罐頭有午餐肉有清蒸豬肉罐頭，全是硬通貨！

    滬都梅林肉罐頭，這是翁洲城里人家逢年過節(jié)走親戚才會帶的好東西。

    現(xiàn)在梅林罐頭幾乎是南方罐頭第一品牌，城里人吃了罐頭不會扔掉罐頭瓶子，會留下裝點東西或者做水杯。

    這可以說是彰顯家庭關(guān)系的東西，誰家里沒有梅林罐頭瓶子，說明在滬都沒有親戚、說明沒有能走的出城去大城市的人際關(guān)系。

    四個人嘩啦啦的走進黃小花家里。

    黃小花確實在殺雞，她抬頭看著四人笑：“王老師，這下子你再來抓我家雞，可就抓不到五只了，只能給你抓四只。”

    王憶說道：“嫂子你這是干什么？這雞是你家里下蛋補貼家用的，你炒雞蛋就成，怎么能殺雞？”

    黃小花已經(jīng)用開水燙雞開始拔雞毛了，她一邊忙活一邊說道：“嗨呀，小秋好不容易來我家里一趟，家里實在沒啥，那我殺個雞。”

    “王老師你什么別說，小秋好呀，又給娃送吃的又給送鞋子，咱社員家里窮，就這條件了，只能殺個雞！”

    秋渭水說道：“嫂子你不用這樣，這樣以后哪里還敢來做客？來一次殺一只雞嗎？”

    黃小花抹了把臉上濺的水，笑道：“對，來一次殺一只雞，就怕你不來，你愿意來那我們什么也舍得，都舍得把王老師送給你！”

    張有信和葉長安笑，秋渭水也靦腆的笑。

    黃小花說：“你們別站著，大晌午頭多熱，你們進去歇歇。等會哈，咱吃飯晚點，不過也不會多晚，我領(lǐng)著孩子拔雞毛快，收拾了雞毛就是燉雞了。”

    王憶領(lǐng)著三人進屋。

    老太太換了一身沒補丁的粗布對襟衣裳后挪著小板凳出來，笑道：“姑娘來了？哎呀，真是好姑娘，跟那個年畫、跟掛歷畫上走出來的一樣。”

    秋渭水要去幫忙扶她，她擺擺手說：“不用，下半截身子不好使了，沒事，你坐下、坐下，我這樣沒事。”

    葉長安問道：“是67年流腦的事吧？”

    老太太說：“對，67年的事，王老師，這個大兄弟是誰？”

    “這位領(lǐng)導(dǎo)是……”王憶正要介紹。

    葉長安迅速的接上了他的話：“是小秋的爺爺，是小秋家的大領(lǐng)導(dǎo)、主事人。”

    然后他又轉(zhuǎn)移了話題，問：“剛才門口那女同志說你要來買雞？怎么回事？”

    王憶說道：“那個咱外島的雞是海養(yǎng)雞，肉好吃，城里現(xiàn)在個體戶開飯館的多，有朋友想買海養(yǎng)雞來做菜，說這樣比肉食雞好吃。”

    “我準(zhǔn)備幫我們社員開一個副業(yè)，家家戶戶養(yǎng)雞，養(yǎng)個一年左右去城里賣掉。”

    葉長安搖搖頭：“這樣能賣幾個錢？我知道你們天涯島的情況，家家戶戶五只雞，這還不如養(yǎng)雞產(chǎn)雞蛋呢。”

    王憶說：“對，但是我們島上不止可以養(yǎng)這些雞，我跟我們支書想養(yǎng)一批白羽肉雞，白羽肉雞長得快、出欄早。”

    “現(xiàn)在改革開放、經(jīng)濟流通，城里對雞肉的需求量肯定越來越大！”

    葉長安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你們能有足夠的食物來養(yǎng)大它們嗎？白羽雞長得快，那得是吃飽喝足少動彈的情況下，否則沒那么快。”

    王憶把他利用集體力量來養(yǎng)半年雞的構(gòu)想說出來。

    葉長安聽的連連點頭：“對，你們可以充分利用起周圍荒島同樣能養(yǎng)雞的條件，可以學(xué)習(xí)養(yǎng)鴨人那樣逐島放雞群，讓它們盡量的多進食，這是個好想法，可以大膽的試一試。”

    王憶說道：“唯一問題是白羽雞苗不好買，我們托供銷公司問過了，內(nèi)陸都知道白羽雞的魔力了，都在搶白羽雞苗，咱外島難以分到一杯羹。”

    葉長安笑了起來，他正要說話又咳嗽起來，秋渭水急忙去給他順氣。

    等他順了氣，他拍拍王憶胸膛說：“這個事交給我！你們要多少雞苗？兩千夠不夠？”

    王憶說道：“那可太夠了，領(lǐng)導(dǎo)你能幫我們買到白羽雞苗？”

    葉長安笑著點點頭，說：“怎么，剛才在碼頭我質(zhì)疑了你的人格把你惹生氣了？”

    “沒有啊。”王憶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說這句話了？

    葉長安問道：“那你怎么叫我領(lǐng)導(dǎo)不叫爺爺了？”

    王憶趕緊說：“咱們這不是在談公事嗎？談公事的時候要有公務(wù)禮儀，如果咱不談私事，那我對您肯定是——爺爺，喝口水潤潤喉，對了您剛才說給我們能買兩千白羽雞苗，這事能成？”

    秋渭水笑道：“能成的，咱省里農(nóng)業(yè)……”

    “不用說太多。”葉長安擺擺手，“我盡快給你們要兩千雞苗過來，不過白羽雞這雞是相當(dāng)嬌貴的，我了解這個雞，因為我曾經(jīng)跟你有類似想法，想力推咱縣里漁村社員養(yǎng)雞當(dāng)副業(yè)。”

    “最后為什么沒能養(yǎng)白羽雞？我與技術(shù)員打聽過之后發(fā)現(xiàn)，這雞很脆弱，這種外國雞又叫奶油雞，肉好吃、長得快，可是跟奶油一樣脆弱。”

    “容易生病，容易受驚嚇，老實，難以散養(yǎng)。”王憶說道。

    葉長安笑了起來，他指了指王憶說：“要不要去吃公家飯？我給你找個鐵飯碗。”

    王憶做事不是一拍腦袋就決定，而是把實行可能性和危機都提前做規(guī)劃，這點讓他非常欣賞。

    一聽大領(lǐng)導(dǎo)說這句話，張有信頓時羨慕的看向王憶。

    他想去政府單位吃公家飯！

    但他親戚說就他這個鱉樣子的能端上個郵遞員的鐵飯碗已經(jīng)算祖墳冒青煙了，把他送去政府單位那是禍害國家。

    王憶直接拒絕：“算了，我還是待在這島上吧，因為小秋很喜歡這里。”

    秋渭水配合的點點頭。

    葉長安沒有繼續(xù)追這個話題，而是回到了雞的話題：“你說的對，這白羽雞很容易生病，很嬌嫩。”

    王憶說道：“沒關(guān)系，不知道技術(shù)員有沒有告訴您，這個禽類染病主要是傳染病，傳染病三要素，傳染源、傳染渠道或者傳播途徑，還有一個是易感群體。”

    “你看我們外島這地區(qū)隔絕性很強，只要把它們固定在島上那就沒有傳染源——因為沒有染病的雞到來，而傳染渠道也很好控制，所以我覺得這個問題不是問題。”

    最主要的是他可以從22年往這邊帶疫苗。

    大不了給雞群打上疫苗！

    另外他當(dāng)時查閱白羽雞資料時候看到過對于白羽雞抗病能力的研究。

    實際上白羽雞不是天生免疫能力差，是它們生活很閉塞，用資料上的話說就是“終其一生，只見過兩次陽光”——

    孵化后送到養(yǎng)殖場的時候以及從養(yǎng)殖場帶出來要殺掉的時候，就這兩次機會。

    它們一生被關(guān)在籠子里，走路都不會、也不能曬到陽光，而眾所周知運動和陽光是增強免疫力的兩大法寶，白羽雞這兩樣?xùn)|西一樣沒有，抗病能力怎么能強的了？

    所以王憶覺得放養(yǎng)白羽雞可以克服免疫能力差的問題。

    他把這些研究講給葉長安聽，葉長安便說：

    “我認(rèn)可你的觀點，但它們?nèi)菀资艿襟@嚇，技術(shù)員說這是在它們母國也就是外國便存在的問題，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外國的農(nóng)場和牧場有小飛機。”

    “當(dāng)他們的小飛機飛過雞場，它們的雞并不是籠子養(yǎng)殖的，而是在一大片空地上。”

    “結(jié)果雞群就受驚了，它們盲目的往一個方向跑，后跑來的雞拼命往上跳，壓在了前面的雞身上，形成一大堆，大量的雞會被壓死！”

    王憶說道：“這種問題缺乏科學(xué)支持，小飛機低空飛行噪音太可怕了，咱們外島沒有那么大的噪音，我認(rèn)為不會造成雞群的炸窩。”

    葉長安說：“你不能光認(rèn)為，你得小心，一旦產(chǎn)生大批量損失那你們生產(chǎn)隊可未必能承受的住！”

    “外島沒有飛機，卻有波濤、有颶風(fēng)！”

    王憶說道：“這個不成問題，我們雖然是生產(chǎn)隊放養(yǎng)雞群，可是一旦天氣惡劣會分散進全體社員家里，這樣不管是颶風(fēng)還是暴風(fēng)雨都不怕。”

    “至于波濤更是小意思，我們會從風(fēng)平浪靜的日子開始把雞放到海邊養(yǎng)，徐徐漸進，讓它們?nèi)チ?xí)慣浪濤的噪音。”

    葉長安跟他進一步談了談，他都已經(jīng)想好了應(yīng)對的策略。

    這樣葉長安最后認(rèn)可了他的想法，承諾會給島上帶過來2000白羽雞。

    王憶又要了十多只公雞。

    白羽雞苗的供應(yīng)難題會持續(xù)好幾年，得進入九十年代才變得寬裕起來，所以島上要養(yǎng)這個雞就得做好自繁自育的準(zhǔn)備。

    葉長安顯然明白他的計劃，甚至還想的更遠(yuǎn)了一些。

    他笑道：“看來王老師圖謀甚遠(yuǎn)啊，公雞母雞都要，這叫兩個拳頭打人，哈哈。以后你們生產(chǎn)隊要是養(yǎng)雞副業(yè)開展的成功，那來你們生產(chǎn)隊買雞苗的人估計少不了。”

    王憶低調(diào)的擺手。

    這時候黃小花一手端著一大碗蒸魚鲞、一手端著一盤子雞蛋炒香椿上來了，笑道：“聊什么呢？聊的這么高興？”

    “來，王老師，雞已經(jīng)燉上了，你們先喝點酒，我多加兩把火，咱盡快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