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堯的面容宛如冬日寒冰，未染絲毫暖意，投向宋德厚與宋啟明的目光冷冽而疏離，仿佛兩道無形的利劍，讓人無處可遁。
“景堯，這次的事，都是誤會。”
“知道這事之后，我們第一時間澄清，都是我們疏忽，給你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宋啟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急切地開口，試圖以言語彌補裂痕，但那勉強擠出的笑容，比哭喪更為苦澀，道，“現在都解決了，對吧？”
他小心翼翼地望向顧景堯，期待著一絲寬恕的回響，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顧景堯那靜如深潭的目光。
室內因這沉默而愈發沉重，空氣仿佛凝固，每一聲呼吸都清晰可聞，帶著幾分壓抑與不安。
顧景堯依舊未發一言，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讓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之中。
“你們依然沒意識到問題所在。”
許久，顧景堯緩緩開口，諷笑一聲，“大概，我六親淺薄。”
“……”宋啟明感覺自己心被插了兩刀。
“……”宋德厚也有些站不穩，道，“景堯，你爹只想對你好。他恨不得將所有一切都給你，這次的人和事我們都追究了，你若覺得不解氣，你說，我們都滿足你。”
“事情解決了就好。”顧景堯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的糾纏，道，“咱們的關系，如此這般也挺好。這次事之后，煩請不要用你們的好意裹挾人。”
“你是宋家的孩子，我們宋家到底有什么對不起你的？我們如此挽留你？”
宋德厚聲音急促的問。
“宋家沒什么對不起我。但我也沒什么對不起宋家。我已成年，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
“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親人。請你們不要再破壞，我們之間這薄若蟬翼的關系。”
“以后請不要給我們送任何東西，明里暗里。”
顧景堯答。
所有的關系都被拒之門外，是個人都能看出顧景堯的決絕，宋啟明悲痛欲絕，“景堯，為什么？”
顧景堯深深看著眼前的宋啟明，他頭發已經發白，他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他的親生父親，他確實沒做錯任何事。
卻在宋啟邦指責他的時候，他一聲不吭，任由他罵他。
縱容宋啟邦用下三濫的手段來坑他。
明知道他是公職人員，他們卻一而再再而三給他送禮，本來沒作風問題的人都要被他們弄出作風問題。
且還用不知名的單位里不知名的人，若非單位稽查能力強，摸到他們才是最后的指使人，這事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當初他們一心培養宋澤晟，希望宋澤晟部隊退下來后，進入政界。他現在靠自己進了體質內，他們不尊重就算了，還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制造麻煩。
宋家這么大的家族，發展目標明確，他不相信他們不知道現在做的事會有什么后果。
“在我眼中，除了索取，你們和顧家人沒什么兩樣。”
都不愛他。
顧家人吸他血，是明里吸。
宋家人害他，卻是暗地黑，防不勝防。
“景堯，你這話說得有些過分了。顧家人雖沒法給你更多資源，但他們畢竟養大了你。我們對你從來就沒壞心。”
宋啟明失望的道。
“但你們也好心。你們只會一味的指責我，時間和精力這么多，為什么不去查一下當年到底是誰拐賣了我？為什么不查一下宋啟邦找人偷偷摸摸給我轉錢、又來舉報我的意圖是什么？”
他們是沒什么壞心。
但他們做的一切，卻讓他看不到任何真心。
他們如此迫切地需要他，不過是因為宋家現在沒有繼承人。
宋德厚臉色一變，宋啟明臉色也變得厲害，蒼白。
顧景堯說的這些，他們從未想過。
“默然，咱們回去吧。”
顧景堯轉身和林默然道。
林默然淡淡看他一眼后，走在他面前，腳步看起來不緩不慢，卻始終比顧景堯快幾步。
顧景堯加快自己腳步，剛走出院子，就看到林默然騎著單車駛出去很遠了。
她在生氣。
林默然確實很生氣。
本以為自己和顧景堯已經達成靈魂上的共識，沒想到一有事，他根本就不信任她。
他甚至覺得她貪財。
覺得是她把他賬號給別人，讓他被調查。
“默然……”顧景堯騎車在后面追。
林默然腳踏板踩得更快。
根本追不上。
越是這樣顧景堯越是氣憤，追得更快。
“默然，你非要這樣？你要我怎么道歉，你說，我做。”
迎著秋風，顧景堯一邊追，一邊問。
“我要你道什么歉？我和你有什么交情？我不過是真心喂了狗而已！”
林默然氣呼呼的道，“你別追我！你再追我，我以后都不理你。”
“……”顧景堯頓了一下，道，“好，你不要生氣。我不追你，我一定不追你。你別氣了啊！”
顧景堯身影越來越遠，林默然用余光往后悄悄瞧了一下，很遠很遠的后面顧景要停了下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目送她騎車離開。
林默然更氣！
說讓他不追，他就不追！
他什么時候這么聽話？
以后她若讓他滾蛋，他是不是也直接滾蛋？
不是他大把的力氣和手段么？
不會挽留她嗎？
不會用霸道手段哄她嗎？
突然間，一輛自行車從隔壁拐彎處，橫空殺出來，正好停在林默然單車前面好幾米遠。
林默然下意識按緊車剎，一抬眸，她看到自己正前面沖她笑的顧景堯。
“默然，你先別生氣。你要我別追你，我是真沒追。”
顧景堯看著林默然，眸底都是狡黠，眼眸卻很無辜的道。
他遵守她的規則，所以他不追，他直接堵她。
“顧景堯，你以為你很聰明？”
林默然氣咻咻看著他。
臉上依然很生氣，心里怒氣卻消了一大半。
這貨，也沒那么呆板。
腦子會轉彎。
“默然，這次是我急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顧景堯氣喘吁吁的道。
“生氣，為什么不生氣？夫妻之間，沒有信任，過什么過？”
“我買花。”
“我不要。”
“我買首飾。”
“不要！”
“買古董。”
林默然頓了一下，道，“你只會畫大餅嗎？”
顧景堯嘴角倏地一揚，眼神清亮，如釋重荷，而后踩單車飛一般離開，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