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廟九十九級臺階之上，一道溫潤的高大身影，筆挺地佇立著。
伴隨著一道禮官的高唱聲響起，季云素所在的車輦，緩緩停了下來。
“請皇后娘娘下馬車！”
很快，季云素便在宮人的簇擁下，從車輦里款步而出。
她站在車輦架子上的瞬間，隔著遮面的金線簾子，目光就很自然地往周邊掃了一圈。
此時，周圍已經站滿了前來觀禮的各國使臣以及南召朝臣。
只是，季云素這匆匆一掃，卻并沒有發現那道熟悉的謫仙身影。
奇怪，那家伙人呢？
心里犯嘀咕之際，小路子已經恭敬上前：“皇后娘娘，吉時已到，請上臺階吧。”
小路子早就在心里下定決心，一定要抱上皇后娘娘的大腿。
畢竟，今日大婚之后，眼前這位主子，將會是整個后宮之主。
而他要做的，就是牢牢巴結這位主子。
說不定，能混個跟朱總管平起平坐呢。
小路子算盤打得很精，一邊小聲提醒皇后娘娘，一邊已經主動上前，將自己的手臂遞上，給皇后娘娘扶。
季云素眸光微微一閃，看著這個主動上前表現的小太監，五官精致的絕美臉龐上，神情嚴肅了幾分。
“本宮的貼身侍女，你瞧見了嗎？”
季云素并沒有將手搭在小路子的肩膀上，而是用僅僅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了句。
聽到這話，小路子連忙狗腿接話：“回皇后娘娘的話，奴才一路過來，并沒有看到娘娘身邊的貼身侍女。”
話音落下，季云素清麗的杏眸中，眸色不由沉了下來。
吉祥還沒有回來，難道是半道上遇到了什么麻煩？
“皇后娘娘，雖然您身邊的貼身宮女還沒回來，但您扶著奴才的手臂下馬車，也是一樣的。”
“國主已經在高臺上等候娘娘多時了，莫要耽誤了吉時。”
小路子眼明手快，趕忙趁機表忠心，小聲提醒了一句。
季云素這時候將視線從人群中收了回來，當下，也沒說什么，便虛扶著小路子的胳膊，緩步走下輦車。
她剛剛站定，負責婚禮流程的禮官，就再次高唱：“請皇后娘娘登上宗廟高臺！”
聞言，季云素不由微微愣了一下，順著臺階一路往上望去，但見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迎風佇立。
今天的沈陌白跟往日似乎很不同，季云素在下面看到他的剎那，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娘娘，您別緊張，國主待你是極好的。”
恰時，耳邊響起小路子的討好話音。
季云素眉梢微微一挑，下意識地問：“此話何意？”
“娘娘，你還不知道吧，咱們歷代國主娶皇后也好，納妃子也罷。”
“女子乘坐輦車入宮之后，便要按照各自的品階，在規定的宮門處下馬車，然后步行進入婚禮現場。”
“娘娘您可是咱們南召立國幾百年來，頭一個被允許乘坐輦車來宗廟的女子。”
“國主對皇后娘娘的這一份恩寵，可是獨一份。”
“所以，娘娘無需緊張，只管拾級而上便可，國主自會替娘娘兜住一切！”
聽到這話，季云素沒什么情緒泄露的清麗杏眸中，不由掠過一抹詫異之色。
她是真沒想到，沈陌白對這個只是走過場的大婚儀式，竟然破了例！
本來，他的處境已經夠艱難了，如今，又為她破了例，估計以呂舜為首的那批守舊派朝臣，更加要鬧了。
思及此，季云素秀氣的眉頭，微微一蹙，當下，也沒再說什么，自顧自地劃開步伐，拾級而上。
禮樂聲不絕于耳。
季云素踩著紅毯鋪就而成的臺階，昂首挺胸，一路向上。
隨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距離沈陌白也是越來越近。
沈陌白站在高臺上，常年沒什么情緒波瀾的溫潤眼眸里，清晰倒映著心愛女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畫面。
平靜的眼眸里，早已經掀起了波瀾。
這一刻，沈陌白只覺自己仿佛在做夢，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實。
他自然垂落在身側的皙白手掌，不自覺地收緊，掐了自己的腿一下。
剎那間，腿上真實的痛感襲來，沈陌白溫潤的眼眸里，不由泛起了一抹激動之色。
“石頭，孤沒在做夢，她真的要嫁給孤了。”
沈陌白壓抑著內心的悸動，對著站在身側的石頭，忍不住道了句。
石頭木訥的國字臉上，也是充滿了替自己國主高興的神色。
當下，石頭連忙接話：“國主，這都是真的，你沒有做夢。”
四年了，國主默默地守護著季姑娘整整四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今天，國主終于得償夙愿，要跟季姑娘完婚了，實在是太好了！
心里一激動，石頭有些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孤去接她。”
沈陌白目光落在正走過三分之二數量臺階的女子身上，堅定地揚聲。
聽到這話，石頭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規勸自家國主一句，但一想到，國主對季姑娘從來都是偏愛的。
什么規矩，什么祖制，統統都得為季姑娘讓道。
誰讓季姑娘是國主心尖尖上的人兒呢！
“也不知道哪位女子如此好命，這都還沒有跟南召國主正式行大婚禮，就已經被冊封為皇后了。”
“快看，南召國主居然親自下臺階去接這位皇后了！”
“看來，這傳聞不虛，這位皇后應該就是當年在南召國主流落大乾之時所結識的女子！”
“當年南召國主還是被皇叔謀權篡位的流亡太子，身份尷尬，處境艱難，差一點就死在大乾京城，聽說是遇到了一個女子，在街上救了他一命。”
“想必這位神秘皇后娘娘，就是當年那位救南召國主性命的女子了！”
“照這么說來的話，這門婚事也算是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可以傳為一段佳話了。”
“……”
觀禮人群中，前來道賀的九州各國使臣，彼此交頭接耳，議論聲不斷。
展一帶著老幺展十三混在人群中，隱約聽到這些使臣的對話，心中不由替自家主上抱不平。
當年，沈國主流落大乾京城，若不是他家主上派兵護衛，沈國主哪里能等到風光歸國的一日。
如今，沈國主卻明目張膽地搶他家主上的王妃，真是忘恩負義！
“侍衛長，那沈國主要牽住咱王妃的手了！”
恰時，一直跟在展一身邊的老幺展十三，目光灼灼地盯著不遠處自家王妃所在的臺階，急吼吼地低聲嚎了一嗓子。
聽到這話，展一面癱臉上，面色一沉。
當下，他箭步上前，沖出了重重人群，來到了觀禮人群的最前排。
展一暗自運起內力，將所有內力都灌注于喉間，發出一聲吶喊。
“弟兄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