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規矩矩聽著賀老講話的沈南意忽然抬起頭。
歷經千帆的老人眼中閃過無盡的悲憫，“那孩子……也是個苦命的。”
沈南意以為他說的是賀毅的身世，以及在金san角的經歷，應和的點頭。
做足一個小輩該有的捧場。
賀老隨行的安保人員低聲：“賀老，時間到了。”
賀老抿了一口茶水，點頭。
沈南意：“您是要回上京了嗎？”
賀老含笑：“完成了任務，該走了。”
既是已經在政途安全著陸，他便不欲再參與到這商海沉浮，但到底是那孩子最后的心愿，他不得不來走這一遭。
人老了，這心就軟了。
聽出他今天是特意走著一趟露個臉給自己做靠山的，沈南意感激不已，親自扶著把他送到車前。
賀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吧孩子，你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人生在世，難免坎坷，踏過去，也就過去了。”
諸般艱難，此刻痛苦掙扎，走過去，幾十年后，都只是一場笑談罷了。
沈南意：“是，您老一路平安。”
賀老走了，他老人家在西洲集團前后不過一刻鐘，只是淺淺露了一面，但卻給足了沈南意面對接下來事態的底氣。
如同賀毅所言，在國內這個人情社會里，狐假虎威，最是好用。
待付閣聲親自督促暫時處理好網上的輿情來到休息室時，只看到在那里喝著咖啡等他到來的沈南意。
沈南意好整以暇的看著付閣聲目光掃視一圈，確定賀老已經離開，面上也沒顯露出任何不悅，淡然的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
“沈小姐久等了。”
沈南意皮笑肉不笑，“也就等了差不多三個小時……而已。”
面對她的譏諷，付閣聲面色不變，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或者尷尬，理了理領帶，淡聲：“北哥出事，集團內大小事情都壓下來，怠慢了。”
他一句北哥，讓沈南意便仔細的多看了他兩眼，這一看沈南意就發現了一些古怪，這人的穿著裝扮，言談舉止，都很像一個人——謝霄北。
沈南意細微的皺了皺眉頭，收回視線，“你準備怎么處理？”
付閣聲沒回答，反而認真的看了沈南意好一會兒后，問：“北哥有沒有跟你聯系？”
沈南意還沒判斷出他是敵是友，自然也不會回答他，“查沒查出來，是誰在背后推波助瀾？”
她刻意道：“付總開了一天的會，不會別人打到臉上了，還不知道是誰動的手吧？”
她的譏諷，付閣聲照單全收，淡淡吐出兩個字：“程氏。”
聽到這個回答，沈南意近乎是面無表情。
付閣聲審視著她的反應：“沈小姐似乎，并不驚訝。”
沈南意懶得回他，“付總商量出穩定局面的辦法了嗎？”
付閣聲抿了口咖啡：“沒有。”
沈南意聞言驀然就笑了，“要不說謝霄北一出國，程峰遠在港市都能輕易對西洲集團動手呢。”
這話就差直接打在付閣聲臉上，說他沒用了。
付閣聲眼眸瞇了瞇，但到底是礙于她背后賀老的關系，不看僧面看佛面，“沈小姐既是覺得付某無用，大可以親自來。”
沈南意沒有退縮：“那就我來。”
付閣聲看著她大言不慚的模樣，唇角嘲弄，“沈小姐隨意。”
一個連財報都看不懂的小女人，要來管理西洲集團？
付閣聲冷眼旁觀，任她折騰。
沈南意重新回到總裁辦公室，大話說出去了，可她一點沒有管理公司的本事，不住的走來走去。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陳韞這個混蛋東西。
她急的團團轉時，接到派去保護錢公主的保鏢電話，“沈小姐，陳總把錢公主帶走了。”
沈南意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被氣死：“去哪里了？”
保鏢：“回四方城了。”
聽到這個答案的沈南意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回來了，就不算是最糟糕的情況。
于是沈南意計算著時間親自到高速路口逮人。
陳韞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沈南意，沒有要停車的意思，沈南意火大的直接將他逼停，她看了眼后面的錢公主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沒來及的深究，就對著陳韞說：“下車。”
陳韞面色三分憔悴，“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嫂子你……”
沈南意很想給他一巴掌，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謝霄北出事了。”
錢公主還沒來得及跟沈南意打招呼，聞言猛然瞪大眼睛。
陳韞猛然一怔，見沈南意神情不似有假后，徑直推開車門，卻反手將車門上鎖。
沈南意握了握手指，理智戰勝怒意，沒質問，沒追究他擅離職守，直截了當道：“現在跟我回集團，具體情況路上我跟你詳細說。”
陳韞沉著眼眸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錢公主。
四方城已經有了凜冽寒風的味道，他們所站立的位置更是北風呼嘯。
沈南意這次是真的沒忍住，指著他怒聲：“陳韞，我拜托你有點職業操守！”
他是能玩票的富二代，玩垮了一個公司，可以再有下一個繼續試錯，他有數次可以嘗試的容錯率，但是謝霄北沒有！
西洲集團是他六年的心血，他不眠不休跟人耗盡手腕才建立起來的江山雛形，不能在他下落不明的時候，就被程峰毀了！
沈南意紅了眼睛，厲聲：“謝霄北把公司交給你，是信任你在他離開的時間里能穩住局面！不是讓你做甩手掌柜！”
沈南意萬分后悔，自己為什么沒有讓謝霄北多教她一些管理公司的本事。
但凡！
但凡！她有這個本事，就不會在他出事的時候，這樣的手足無措。
她怎么那么沒用！
連替他穩住公司的能力都沒有。
沈南意拉開車門，對陳韞深深鞠了一躬，“就當我求你……”
她出來的匆忙，穿的單薄，她本是很怕冷的人，此刻卻像是失去了感官。
她說：“陳總，我求你，請你現在跟我回公司，主持大局。”
凌冽的風刮在陳韞臉上，連同沈南意卑躬屈膝的話語，像是一道道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陳韞僵硬的連忙扶起沈南意，“嫂子。”
“好，我現在回去，給我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