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情怎么樣,已經無從查證,但程老太就是莫名相信賴婆子,覺得賴婆子在因因的事情上肯定不會撒謊,詆毀程大丫跟程二丫。
“因因,乖孫,過來奶奶這邊坐,跟你嬌姐姐一起坐。”
程老太伸手將程因因抱走,放在另一邊,讓她既能挨著自己,又能挨著村長的閨女程嬌。
程嬌在吃紅薯,見到因因,立馬掰開一半分給因因。
因因接過,也撕了一半的餅子分給程嬌,“嬌姐姐,你也吃餅子。”
兩人一口餅子,一口紅薯,吃得歡,讓一旁的程大丫看得火冒三丈。
比她們更生氣的還有楊氏跟程福源,原本楊氏在程大丫湊近因因時就知道了,但她一直不說話,就是希望程大丫真能從因因手里拿到一些餅子。
大丫拿到餅子,自然不能自己一個人獨吞,而是要分給她,分給小寶。
誰知道大丫竟然這么不中用,被賴婆子三言兩句就挑撥了,楊氏氣得直哼,怒瞪賴婆子。
楊氏笑著朝程老太道:“娘,小寶一天沒吃東西了,您能不能給點餅子給小寶?”
程老太神色未變,只是默默轉身給因因梳頭發,不搭理她。
楊氏知道程老太不待見自己,伸手戳了戳程福源,程福源意會,抻了抻自己衣裳,才走到程老太跟前。
“娘,我們家的糧食全都被那些該死的流民給搶了,娘一向疼我們,娘能不能,給我們一點吃的?”
程福源說得可憐楚楚,那樣子,要不是程老太了解他,都差點信了。
想給她戴高帽子,然后繼續從她這么得好處,老大還真是想當然啊!程老太心里又冷了幾分,越發為自己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但凡老大直接說,他想要借一點糧食,她都會借給他,而不是這樣耍小聰明,給她戴高帽子。
程老太冷冷地反駁:“老大,你知道以前我有多疼你,也不枉我養你這一場了。”
“只是這人心,有的人終究是捂不熱的,我啊,這么多年的所作所為也問心無愧了,以后我只想跟因因好好的,其他的什么,我不在乎。”
程福源的笑容就這么僵住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程老太說罷,也不再搭理他,繼續認真給因因梳頭,編了兩個小辮子,用紅繩子綁著,看上去十分乖巧討喜。
程福源沉著臉重新坐回去,楊氏見了,撇撇嘴,心里更加后悔分了家。
要是沒分家,婆婆的糧食就是一家子人的糧食,都怪程福源這個蠢貨,是他慫恿自己,說分家就能分那筆撫恤銀。
這下好了,如今他們身上也只剩下二兩銀子。
這二兩銀子,在饑荒年夠買啥啊?
不過,他們還有兩個閨女不是?
楊氏的目光停留在程大丫跟程二丫身上,大丫這賠錢貨性子野,不好管教,把她賣了也許能換一些銀兩。
至于二丫......二丫倒是性子溫順,只是到底都是賠錢貨,留著也是吃光糧食。
先賣大丫,再賣二丫,楊氏心里打定了主意,才稍稍覺得沒那么害怕了。
只是被她盯到的程大丫跟程二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盡力將頭埋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因對此并不知道,也懶得關注這些,她跟程嬌吃完了餅子跟紅薯,等到天色黑了,躺在程老太的懷里睡著了。
醒來之后,村里隊伍也不敢繼續停留,繼續往前走,一直到流民少了一些,村長才讓大伙兒找地方做飯。
兩天沒吃上一口熱乎的,大伙早就餓得不行了,各家各戶,匆匆拿出買回來的糙米煮米湯。
這一帶的流民雖少,但架不住前面已經走過了無數的流民,流民所經,將周邊的野菜野草根全都挖了。
這也直接導致了,程福源一家子,什么吃的都沒有,連野菜野草根都挖不到,只能空著肚子繼續趕路。
程福源因程老太不肯給他糧食的事情,記恨上了程老太,走在程老太身后的程福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程老太背后的竹簍。
他知道,這竹簍里,放著程老太跟程因因的口糧,要是能將這竹簍搞到手,他就不會餓肚子了。
程小寶餓得走不動路,非要楊氏背他,楊氏自己也餓得頭昏眼花,但還是背著程小寶走了一段路。
等到實在走不動了,楊氏便朝著程福源道:“孩他爹,你倒是來幫忙背著小寶啊!”
程福源自己也覺得累,聞言擦了擦汗,讓楊氏直接放下程小寶,“小寶啊,爹也累,你自己走一走吧。”
程小寶哭鬧起來,指著前面村長家的牛車,“爹,賠錢貨都能坐牛車,我也要坐牛車。”
村長在前面趕牛車,村長媳婦跟在牛車后面,聽到程小寶這話,頓時不悅地瞪了一眼,“程小寶,你怎么說話的?什么賠錢貨,你說誰呢?”
楊氏趕緊笑著打哈哈,“哎呀,孩子鬧著玩的,村長媳婦,你別跟我家小寶一般見識。”
村長媳婦這才冷哼一聲,繼續跟著牛車走。
程小寶哇哇大哭起來,“爹,娘,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坐牛車,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程小寶還真就躺了下來,在地上打滾兒,差點沒讓后頭跟上來的人踩到他。
楊氏又急又氣,只好再次忍著腿腳的不適,連哄帶勸,背著程小寶走。
等到歇腳的時候,楊氏的草鞋已經穿爛了好幾個洞,都不能再穿了,腳踝也破了皮,腳趾頭冒出幾個紫紅的大水泡。
程小寶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對楊氏的傷視而不見,還一直催楊氏說他肚子餓了,要吃東西。
楊氏看著不遠處程老太已經架起了鍋,火也點著了,不知道在煮什么,心里更加怨恨程因因了。
要不是為了程因因這個克爹克娘的孤女,婆婆也不可能跟他們分了家,離了心,再也不給糧食救濟他們。
該死的程因因,別讓她逮到機會,把她直接給賣了才好!
哼,到時候,她倒要看看,婆婆一個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會怎樣求著自己給她送老送終?
楊氏想了一番,深吸一口氣,重新笑瞇瞇地走向程老太,“娘,煮飯呢?我幫你燒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