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粒蜉蝣見青天
阿姨立馬掏出電話，找了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張姐，我在遇見網總部，我跟你說，咱們學校周邊、好多商家來這里打廣告啊，廣告位都要賣完咯，你怎么搞的，居然沒來打廣告？”
“呵，啷個龜兒子騙你嘛，人多得很，門檻都要踩爛求咯……啥子安？你馬上來？來不及了哦，廣告位馬上就賣完了，這樣嘛，我先給你墊起仨，爪子也要給你搶個嘛。”
“啥？改天請我吃飯？嗨，你我姐妹哪個跟哪個，用不到！那就說定了撒，我先幫你繳費！”
等阿姨掛了電話，程實跟她比了個大拇指。
要不說無商不奸。
他要是對面那個張姐，大概率也會上套的。
太會演了！
事兒就這么定下了。
程實一下就賣了兩份廣告出去。
阿姨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八折優惠。
至于張姐——其實也不虧。
遇見網的流量，不會讓她失望的。
阿姨交了錢，簽了合同后，心滿意足離去。
她走后，101大本營的員工們，都滿臉崇拜的看著程實。
老板就是老板，妥妥的先天奸商圣體！
員工們紛紛吹起程實的彩虹屁。
不過還沒吹多久就被打斷——竟是有人來101大本營找茬兒！
“你們辦得什么破網站，寫的什么狗專題，我們土木工程學院的李倩女神，不說沉魚落雁，那也是閉月羞花，結果你們寫的什么——有種樸素的美？”
“樸素你二大爺！這個專題誰寫的，有膽子就站出來，看我刀不刀你就完了！”
“就是，惹誰不好，惹到我們土木工程學院頭上，去外面打聽打聽，整個川大，誰敢惹我們學院的？”
烏泱泱沖進了十多個土木工程學院的男生。
個個膚色黢黑、牛高馬大，更是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只能說，土木老哥脾氣就是暴。
程實聽他們罵了一陣，總算弄清楚怎么回事兒了，頓時哭笑不得。
正在敲鍵盤的中文系大才子歷飛雨，則有些被嚇到了，臉色蒼白，縮起了脖子。
程實當然得站出來。
他起身、攔住了這群暴躁的土木老哥，讓他們有話好好說。
都九八五大學生，有素質的，何至于此。
“你誰啊？”
領頭的男生開口。
他比一米八三的程實，都要高半個頭，渾身結實的腱子肉，壯得像頭牛。
“我叫程實，遇見網老板。”
程實淡淡回應。
他是真不怕。
這里是學校，而不是社會上。
土木老哥再暴躁，未必還真敢打他啊。
“咳，程學弟，我叫王長發，聽過你一些事跡，本人還是很佩服你的，別誤會，我們不是故意來找茬兒的，但你手底下的員工，也太過分了吧，專題寫的啥啊，李倩女神那么好看，他卻說人家‘有種樸素的美’，這跟罵人有什么區別？”
“王學長，稍安勿躁……”
程實表情揶揄的掃視一圈。
“哥幾個，李倩學姐的專題，誰寫的啊？”
歷飛雨弱弱舉手：“咳，老板，我寫的……”
“老歷，你怎么回事兒啊，怎么能那么形容李倩學姐呢，趕緊改掉！”
程實白了這家伙一眼，尋思這不是沒事兒給自己找事兒么。
歷飛雨問：“老板，怎么改啊？”
程實繼續翻白眼：“你大才子還是我大才子啊，這還用我教？川大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嫻靜溫婉、天香國色……就這么改唄。”
搞得邊上王長發都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摸了摸后腦勺：“程總……倒……倒也不至于此……”
哪知道歷飛雨卻犯軸了，他梗著個脖子，跟程實說道：“老板，這我真沒法改……你硬要我改，我寧愿不干了！”
程實皺起眉頭，心想這小子是嫌工資低，還是單純恃才傲物啊。
要換別人跟他這么說，他早大手一揮給開了。
歷飛雨還真不行。
好不容易才從中文系挖來的大才子。
文筆之好，放眼整個中文系也是無出其右。
后面用得著這家伙的地方多了去。
程實無奈：“老歷，怎么就沒法改了？”
歷飛雨回道：“老板，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啊，我形容李倩有種‘樸素的美’，自詡還是非常客觀的……”
于是好不容易才被程實壓下火氣的王長發等人，又炸毛了。
帶頭的王長發，指著歷飛雨就開罵：“客觀，你客觀個屁啊，是見過西施還是見過貂禪啊，竟然說我們院的李倩女神樸素……你他媽閾值有點高啊！”
“就是——你純粹就是瞧不起我們土木工程學院！”
“改不改，不改哥幾個真削你了啊！”
“什么玩意兒，給臉不要臉，跟你說，要不是給程總面子，早讓你見識見識、花兒為什么是紅的，草兒為什么是綠的，我們土院為什么是不能惹的！”
搞藝術創作的，確實容易鉆死胡同，歷飛雨此刻就是如此，明明很害怕，卻還是犟著，說什么也不肯改。
氛圍變得愈發箭拔弩張。
好幾個土木老哥、已經開始擼袖子。
程實邊攔著，邊思考著如何解決。
一時半會兒，卻也想不出個解決方案。
撇開歷飛雨，讓其他人改？
以歷飛雨的軸勁兒，鐵定尥蹶子不干了。
那對程實來說，可是個不小的損失。
眼前這幫暴躁的土木老哥，卻也不是那么好相與的。
正在此時，101大本營的大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少女，手中提著不少名貴水果。
腳上是一雙酒紅色小皮鞋，將小腿襯托的格外纖細。
視線再往上，是纖細的腰肢，偉岸的胸懷，白—皙的脖頸，以及一張絕美的臉。
從嘴巴到鼻子、再從眼睛到眉梢，都是無可挑剔的完美，竟無一處瑕疵。
她款款而來，眼瞳清清冷冷，散發著無形的氣場，仿佛姑射山上的神女蒞臨人間。
土木老哥們、瞬間就不暴躁了，眼中一半的茫然、一半的驚艷。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這樣的形容，放在這位身上，那才叫貼切吧。
至于他們土院的女神李倩——
跟這位比，還真就如歷飛雨描述的那般……有種樸素的美。
程實開口：“你怎么來了？”
進門就能把這群暴躁的土木老哥硬控，少女自然就是經院之花虞白薇。
虞白薇給程實亮了亮自己提著的白色塑料袋：“唔……我給大家買了些水果。”
“先自己坐會兒，我這處理些事情。”
程實讓虞白薇坐他邊上后，轉頭看向王長發等人。
“王學長，這個……什么情況你也看到了，我這有點為難啊，要不你們先回去，我再做一做老歷的工作……”
先前還氣勢洶洶的王長發等人，此刻卻驟然沒了大半氣焰。
“樸素的美……咳……程總，我突然覺得……這個描述，還是比較貼切的，不改就不改吧……叨擾了。”
王長發說著，跟程實拱拱手后，竟是就這么帶著這群暴躁土木老哥離開了。
這讓程實頗為詫異。
給他的感覺呢，就好像他在等著王長發拉坨大的，結果這家伙臉紅耳赤憋了半響，就只放了個啞屁。
……
話分兩頭說——
真實顏值中等偏上、卻被土木老哥們捧為院花、高居女神榜第三的李倩，在食堂吃完午飯后，就立馬回到了寢室，打開電腦，登入了遇見網，刷新著自己的專題。
她很快失望了。
專題中對于她的描述詞，依舊沒有改，仍然是那句讓她破大防的“有種樸素的美”。
想了想后，她點開了王長發的QQ。
這時騰訊已經推出QQ好友昵稱備注功能了，她給王長發的備注，赫然是“舔狗一號”四個字。
“王長發，怎么回事兒，你不是說要去101給我討公道么，怎么描述詞還是沒改？你到底去了沒？”
“我去了啊，帶著十幾個哥們兒去的，還見到了遇見網的老板，比傳聞都還年輕啊，看架勢怕還真是個大一學弟，了不得啊了不得——”
“已經去過了？王長發，我對遇見網老板沒興趣，我就問你，那我的專題，怎么還沒改過來？”
“改，改什么啊？”
“有種樸素的美啊！！”
“倩倩……”
“你說——”
“樸素……倩倩，我覺得……樸素就挺好的，何況還有個美呢。”
“你——”
李倩快氣瘋了，劈里啪啦敲了一百多個字，全是罵王長發的話，卻沒能發出去。
因為她發現，王長發都沒得到她的允許，居然就下線了，頭像變成了灰色。
她還注意到、舔了她整三年的王長發，居然改了QQ簽名。
“你如明月皎皎，照耀我的余生。”
這是從前的。
“我如一粒蜉蝣，今日得見青天，方才知道，我原本以為的皎皎明月，不過是一只稍微大些的螢火蟲。”
這是現在的。
李倩重重皺起眉頭。
王長發什么意思啊？
這是不打算舔她了？
這家伙去101大本營，到底看到了什么，竟是發出了“如見青天”的感嘆？
……
“樸素就挺好的，何況還有個美。”
土木工程學院男生宿舍。
王長發敲下這句話后，抑制不住的搖了搖頭，覺得李倩淡了。
真的淡了，完全淡了。
食之本無味，棄之有何惜？
伴隨這樣的喟嘆，他突然就不想舔了，果斷把QQ下線了。
要放以前，他絕對不敢的。
結束聊天的權利，從來都在李倩手中。
下了QQ后，王長發登入了遇見網，點開了創建帖子的界面。
然后開始撓心抓肺、用他并不算多的文學素養、窮盡自己知道的所有美好詞匯，描述那個讓他“如蜉蝣見青天”的天仙少女。
“什么法學院盧佳琪、外語學院夏寧，美則美矣，跟她比，卻終究少了三分風韻，三分雅致，三分明麗……”
“她是余光輕瞥到心動，她是人海相望的甜蜜，她笑時，雷聲溫柔，她開口，暴雨無聲……”
假如這個帖子、被中文系大才子歷飛雨看見，一定會給個較高的評價。
雖然用詞不是那么的準確，也缺乏平仄和押韻帶來的美感，字里行間、卻洋溢著滿滿的真摯，最是難能可貴。
可惜這個帖子，歷飛雨注定看不到。
王長發這個帖子，壓根就發不出去。
他剛點了發布按鈕，就彈出一個提示框。
“尊敬的遇見網用戶，您的帖子內容涉及敏—感詞匯，請核對后再發布。”
“沒道理啊——”
王長發皺起眉頭，繼續檢查后，把有可能違禁的詞匯，全都刪了，卻還是沒能發出去。
直到重復這個步驟好多遍，肚皮都餓的咕咕叫后，才不得不放棄。
回想了一下，在101大本營看到的、那個天仙少女跟程實的親昵關系，王長發也就懂了。
為什么那個天仙少女連女神候選者都不是？
鐵定是程實金屋藏嬌唄！
倒也理解，如果他是程實，保管把她捂得更嚴實！
點開了校園女神大賽的專題界面，看了眼自己賬戶中的三張推薦票，又看了看排名第三的李倩、頭像下的投票按鈕，王長發手中的鼠標挪了好幾次，終究沒有點下去。
他就是覺著吧，這個比賽已經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