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圍了一群人。
馬翠芬對面站著一個比她高一頭，盛氣凌人的中年女人。
穿著打扮貴氣逼人的宋雅芝身后跟著一群撐腰的，顯得馬翠芬孤立無援。
馬翠芬吵得臉紅脖子粗，卻絲毫不示弱：“這棉襖就是我先做出來的，我沒有撒謊，你別血口噴人！”
“老太太，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一個土里土氣的老太太，做得出來這么洋氣的棉襖嗎？也不怕風太大閃了舌頭。”
宋雅芝輕蔑地看著馬翠芬，毫不留情地譏諷道：“這棉襖是我哥哥公司生產出來的，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會做的，看在你年齡大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再胡說八道，我可不會對你客氣！”
馬翠芬不想給顧建平招惹麻煩，可她哪里受過這樣的氣，氣得她胸腔都快爆炸了：“你要怎么不客氣，有本事就弄死我，不然我就跟別人說。”
宋雅芝也被馬翠芬的挑釁弄急眼了，臉上兇狠一閃而過，揚起手就要往馬翠芬臉上扇。
季暖剛過來就看見了這一幕，她瞳孔驟然緊縮，厲聲呵斥：“住手！”
宋雅芝的巴掌都落下來了，哪里能收住。
她的手離馬翠芬只有幾毫米之遙的時候，一只纖纖玉手伸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兩個人交叉的手腕近在咫尺，馬翠芬呆了呆，看見季暖出現在身邊的那一刻，眼眶有些熱。
季暖關心緊張地看著馬翠芬：“伯母，你沒事吧？”
馬翠芬搖搖頭，她沒事。
季暖放心了。
宋雅芝看著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不悅地瞇起眼睛：“小丫頭，這里沒你的事情，少管閑事。”
季暖抬頭直視女人：“你打的是軍人家屬，是我的親人！”
宋雅芝諷刺地扯了扯紅唇，不以為意。
一個農村老太太的兒子在部隊里能有多大的出息？
他就是爬的再高，也超越不了她的姐夫，更比不上她的丈夫。
季暖看見了她臉上的輕蔑和瞧不起，她問：“你剛才說這棉襖是你哥哥的服裝廠生產的？”
“是啊。”
宋雅芝抱著手臂，趾高氣揚地說：“我哥哥是華美公司的老板，不是什么人都能來碰瓷的。”
“是么？”季暖嗤笑：“還真是巧了。”
“既然你知道華美，以后就管好這老婆子的嘴，下次再讓我聽見，我可不會放過她了！”
宋雅芝說罷，冷冷地瞪了馬翠芬一眼。
她這輕蔑又不可一世的眼神惹惱了季暖，她毫不客氣地回懟：“你說你是華美老板的妹妹，誰能證明，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心情不痛快，故意找茬的呢？”
宋雅芝還沒說話，站在她身后的女人都忍不住了：“我可以作證，她就是宋書景的妹妹宋雅芝！”
季暖不吃她這一套：“我又不認識你，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還說我跟宋書景有交情呢！”
“你這死丫頭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宋雅芝恨恨得咬牙切齒，從包里拿出大哥大來：“我這就給我哥哥打電話。”
宋雅芝撥通宋書景的電話，里面傳出男人磁性淳厚的聲音：“喂。”
“哥，我……”
宋雅芝后面的話還沒說出口，手中的大哥大就讓季暖給搶走了。
季暖先發制人地開口：“宋總，我是季暖，你應該知道我吧？”
宋書景當然知道季暖。
公司最近訂單量暴增，這都是季暖的功勞。
而且他看了季暖關于新年服裝的設計圖，款式新穎獨特，就連深市那邊都沒出同款。
他有預感，這批衣服出來會引領新的時尚標。
他立刻聯系了張倩，讓她聯系季暖，高薪聘請她來公司上班。
張倩剛才還跟她說，暫時聯系不上季暖，沒想到她主動給她打電話了。
宋書景看了一眼電話號碼，是妹妹的電話號，而且他確實聽見了妹妹的聲音，詫異地問：“季小姐，你和我妹妹在一起？”
“對，準確來說，是你妹妹在找茬？”
宋雅芝聽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大哥大：“我沒有找茬，是這個老太太說華美最新生產的棉襖是她做的，我才跟她爭執了一番。”
季暖失望至極地說：“我身上的衣服確實是我伯母做的，第一次見設計師被老板親戚攀咬的，宋老板，我們的合作可以終止了，如果我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找華美。”
季暖的聲音不大，卻剛好傳進了宋書景的耳朵里。
他也從三言兩語中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臉色冷了下去：“雅芝，跟季小姐道歉。”
宋雅芝瞪大了眼睛：“哥，你說什么，讓我道歉！我沒做錯，為什么要道歉？”
“季暖就是棉襖的原創設計師，你說為什么道歉？”
宋雅芝看著年輕稚嫩的季暖，不敢置信地搖搖頭：“哥，你是不是弄錯了。”
宋書景沒什么耐心，陰著臉命令道：“快點道歉！”
“我不……”
“雅芝，不想斷了零花錢，就跟季小姐道歉！”
宋書景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卻讓宋雅芝不寒而栗，她知道這是哥哥生氣的前兆。
宋雅芝雖然嫁人生子了，但她丈夫那點津貼根本不夠她揮霍的。
她能在闊太圈混得如魚得水，都是借了宋書景的勢和錢。
宋雅芝咬了咬唇，不甘愿地道歉：“這次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你是華美的設計師。”
季暖不接受：“你應該跟我伯母道歉。”
宋雅芝看著馬翠芬，怎么也不想跟一個農村老太太低頭。
遲遲沒有等到宋雅芝的道歉，季暖看著自覺高傲尊貴的女人，再一次開口：“宋總……”
宋書景厲聲斥道：“宋雅芝！”
宋書景一向很寵愛這個妹妹，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宋雅芝害怕的同時，也加深了對季暖和馬翠芬的怨恨：“對不起，對不起，你滿意了嗎？”
她根本不敢周圍人的目光，快速說完就跑了。
宋雅芝走了，給她撐腰的人也都落荒而逃，只剩下周圍看熱鬧的人。
馬翠芬驕傲地挺起了胸口：“我就說這襖子是我做的吧。”
季暖十分配合地從兜里掏出來五十塊錢：“伯母，這是廠子結的工錢，車間主任說您針腳活做得很好，又給了十件。”
“真的嗎？那我可不能耽誤時間了，趕緊回去做棉襖了。”
馬翠芬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下，牽著季暖走了。
走到沒人的角落，馬翠芬小聲詢問：“暖暖，這五十塊錢真的是廠子給的嗎？”
“當然是真的。”
季暖提了提手中的袋子：“這不又給了十件。”
馬翠芬開心激動的同時，很真誠地朝季暖說了聲謝謝：“暖丫頭，如果不是你，我剛才真的要挨一巴掌。”
她年齡大了，動作不像年輕人那么敏捷，肯定躲不開宋雅芝的巴掌。
就算季暖會澄清，那一巴掌也會打碎她的自尊心。
季暖抱歉地說：“伯母，是我該跟你道歉，如果不是我，也不會有剛才的風波。”
她完全想不到，賣個設計圖也能賣出風波來。
早知道不賣給華美了。
馬翠芬擺擺手，她根本不怪季暖。
衣服是她設計的，賣給誰是她的自由，而且她也跟著賺錢了。
馬翠芬嘆氣：“也怪我話多。”
如果買早餐的時候，沒跟人閑聊，也不會出這檔子事情。
兩個人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突然響起：“出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