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寶大概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爹娘”的含義，脆生生地應了個是。
楚慕遠眉開眼笑，江若離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臉色黑如鍋底。
一直以來她都本能地不想讓團寶跟楚慕遠過多接觸。
不管是在藥王谷還是回來以后，所以總是想方設法把兩人隔開。
一是擔心團寶年紀太小容易說漏嘴，二是怕楚慕遠心思縝密，發現蛛絲馬跡。
可是父女之間好像有種天然的親情吸引，兩個人總是莫名其妙就會碰到一起。
比如現在。
“那外祖母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楚慕遠歪頭問團寶，語氣里有說不出的耐心。
團寶見有人提到她最感興趣的話題，立刻滔滔不絕地接口。
“外祖母一大早就讓人做了葉兒粑，油酥餅子還有臘肉飯，聽說都是娘親昔日愛吃的。”
楚慕遠有些矛盾地看向江若離，其實他并不知道她喜歡吃什么。
但剛剛團寶說的這幾樣，幾乎從來沒有出現在肅王府的早膳里。
因為他不喜歡。
江若離顯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沖團寶招招手。
“去叫哥哥起來吃飯。”
原本是打算藉由這個借口讓團寶和楚慕遠分開，沒想到楚辭聽見這句，急忙從廂房探出頭來。
“娘親，我已經起啦。”
江若離還沒結束的半句話被兒子生生堵了回去，就見楚辭急急跑了出來。
見父親抱著團寶，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畢竟自己對人家的父親也有遐想。
他捏了捏團寶軟軟的小手。
“團寶，過兩天能不能讓你爹教我功夫？”
楚慕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他低頭看向長子。
“爹不能教你功夫嗎？”
楚辭有些為難地眨了眨眼。
“但是團寶的爹爹明顯更厲害呀。”
團寶聽到有人夸她爹爹，立刻得意起來，點點頭道。
“他經常帶著團寶在屋檐上飛，還去帶我抓小兔子！”
楚慕遠臉色愈發難看。
“我也可以帶你去。”
團寶表情很是困惑，眨了眨眼，一臉迷惑的表情。
“但你又不是我爹。”
這一句把楚慕遠噎得夠嗆。
江若離在旁邊聽到這段烏龍對話，前一晚郁結的心情登時煙消云散。
她笑著過去從楚慕遠手里搶過團寶，又順手牽起楚辭。
“走，咱們去瞧瞧外祖母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
從頭至尾她也沒有分什么眼神給楚慕遠，兀自牽著一兒一女就往外走。
楚慕遠沉著臉，尾隨母子三人也出了小院。
江府飯廳距離小院并不是很遠，母子三人一路說說笑笑，根本無視楚慕遠的存在。
倒是楚辭，見楚慕遠灰溜溜地跟在身后，好幾次偷偷回頭去看他。
團寶接收到哥哥的視線，也跟著回頭偷偷去看。
江若離明明知道兩個兒女的小動作，卻故意裝作看不見。
最后還是團寶按捺不住，扯了扯江若離的袖子，用自以為很低的聲音道。
“哥哥的爹爹好像大黃哦！”
江若離險些沒繃住笑出來，她也學著兒女悄悄回望。
就見楚慕遠沉著臉跟在后面，真的像每次覓食沒有吃飽的大黃。
偏生團寶還在旁邊添油加醋。
“他是不是也餓了？要不要給他扔點吃的呀？”
說著伸手就要去摸荷包里的小零食，江若離眼疾手快趕緊一把拉住女兒。
“不用，他餓不死。”
團寶滿臉遺憾，這點零嘴終究沒有派上用場。
主要是包里的糕點已經隔夜，再不找人消耗掉就要壞掉了。
對于一個正兒八經熱愛食物的孩子來說，這是不能容忍的。
她再度遺憾回頭看向楚慕遠，真的不能給哥哥的爹爹幫忙消耗掉嗎？
楚慕遠渾然不覺這孩子心里已經把他當成了剩飯桶，還以為團寶礙于江若離的淫威不敢跟自己親近，心下愈發不平。
他三兩步上前，沖小姑娘眨眨眼。
“是不是有話要說？”
團寶像是忽然看到了希望，不顧江若離的阻攔，從腰間把一整個荷包都摘下來遞過去，眼神誠摯。
“請你吃。”
楚慕遠登時感動得無以復加。
一旁目睹全程的楚辭想要提醒父親，但又怕傷妹妹的心。
于是只得眼睜睜看著楚慕遠把一整包隔夜糕點全都吃了下去，心里暗暗祈禱等下他不會肚子疼。
團寶顯然沒有什么心理負擔。
她見楚慕遠把那包東西吃得干干凈凈，覺得對方很識貨，又從另外一個小袋子里摸出粒丹藥遞過去。
楚慕遠大惑不解。
“這是什么？”
“是糖呀！”團寶面不改色，“你嘗嘗。”
楚慕遠不忍拂了孩子的好意，于是把那藥順手接過就吞了下去。
入口只覺又酸又澀，根本不是糖。
他下意識看向團寶：“你吃這么難吃的糖嗎？”
團寶一本正經：“就是因為難吃，所以才給你吃呀！”
楚辭在一旁聽著，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一行人說著鬧著就來到了飯廳，此時就見里頭已經擺上滿滿一大桌飯菜小吃。
平時難得在家用早飯的江尚書，今日也罕見地留在了府里。
見小兄妹倆一前一后進來，江尚書夫婦立刻喜的眉花眼笑。
剛分開不到半刻鐘就覺想念的江夫人沖團寶招招手。
“來，到外祖母這兒來。”
有了孩子充當潤滑劑，大人們之間的氛圍顯然沒有那么尷尬。
楚慕遠落落大方，儼然在自己府上，從善如流就坐到了江尚書下手。
江若離不愿跟他坐在一邊，順著團寶坐到了江夫人旁邊。
江夫人較之前一日神色更和緩了些，沖她低聲問道。
“昨日睡得可好？”
江若離立刻笑笑道。
“睡得很好，多謝母親掛念。”
“跟母親還不說實話嗎？”江夫人伸手給團寶夾了個糖包子，戲謔地看著大女兒，“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江若離訥訥說不出話來，就見江夫人俏皮地沖她擠擠眼。
“聽說昨夜姑爺去了你那里住？”
江若離正待解釋，就見昨日鎩羽而歸的江雨晴剛好進來，這句話顯然落到了她耳朵里。
就見她表情不善地盯著江若離，江若離解釋的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登時改了口。
“對，他昨日留宿在了我的小院。”只不過是跟楚辭在一起。
但這話她并不打算說出來。
果然話音未落，就見江雨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就見江尚書蹙起眉頭。
“這一大早擺臉色給誰看？家里是有人得罪你了嗎？”
江雨晴對江尚書素來有幾分天然畏懼，聞言登時不敢再擺臉色，但還是低聲問道。
“長姐不是打算和離嗎？難不成又和好了？”
江若離還沒有開口，就聽江尚書斥道。
“你長姐是明媒正娶的肅王妃，這話輪不到你一個側妃來問。”
江雨晴臉色僵直起來，她求助似的看著楚慕遠。
就見楚慕遠正伸手給團寶夾菜，壓根瞧都沒瞧她。
江雨晴遷怒地瞪了眼團寶，偏生團寶眼尖，立刻告起狀來。
“外祖母，壞姨姨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