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從修行中醒來，他睜開眼睛，眸中似有劍芒。
他花費了一天時間，仔細體悟兩位先輩之劍道。
兩位前輩之劍都非常精深，數日修行，也只是入門，他想要完全修煉成，怕是
還需提升修為，煉神境顯然不夠。
但即便如此，他也隱隱感覺，自己有些不一樣了。
老瞎子說，等到他來劍谷之后，他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劍修。
又看了一眼周圍方向，只見陸鳶身后竟有四柄劍，極為醒目。
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陸鳶一人問劍有四。
離山千年底蘊，走出過許多大劍修，但畢竟離山一代代弟子也多，能夠以一己
之力問劍有四，由此可見陸鳶劍道天賦之高。
不過這實則還有一個原因，因離山面臨的危機，劍谷離山先輩，都有意尋找傳
承之人。
即便是那些曾經來過年長一些的離山弟子，他們中有人也重新問劍成功。
李凡閉上眼睛，意識再次進入劍谷之中，這一次，沒有劍主動和他建立聯系。
李凡沒有氣餒，感知著劍谷中的一柄柄劍，主動嘗試著和一柄柄劍溝通，但依
舊沒有叩開劍門。
他繼續嘗試，沒有放棄。
在他身后，葉青凰美眸睜開，眉頭微挑。
但也就在同時，李凡叩開了劍門，進入了劍中世界。
葉青凰這才又閉上了眼睛。
劍中世界，李凡看到懸崖邊，一位白發身影背對著他坐在那，似在眺望云海。
“離山后輩李凡見過前輩。”李凡躬身行禮。
那身影沒有理會，依舊安靜坐在那，李凡也站在那默默等待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那身影開口了：“他選擇了你。”
李凡看向對方，他沒有明白這句話。
這時，那身影轉過目光，是一老者，一頭白發隨意披灑在肩頭，氣質超然，有
幾分仙風道骨。
“李凡？”老者道。
“是。”李凡回應。
老者目光打量著他。
“你可知劍修最重要的是什么？”老者問道。
“劍種？”李凡道。
“劍種如練氣士法相一樣，能讓劍修攻伐更強，乃是劍修之魂，但卻不是最重
要的。”老者道。
“劍法？”李凡再道。
老人再次搖頭。
“那是什么？”李凡問。
“是修劍之人的‘氣’。”老者看著他道：“若你沒有這股‘氣’在，那么，便不算
是真正的劍修。”
“膽小懦弱者不配修劍、優柔寡斷者不配修劍、心地過善者不配修劍、貪生怕
死者不配修劍……”老者盯著李凡開口道：“劍，乃殺伐利刃，劍在手中，無畏、無
懼、無他、無我，無情、無義、無君、無父、無法、無天！”
“劍在手、無論你對手是何人、修為有多高，身份多顯赫，你都要忘記，你只
要記得你的劍。”
“這，是劍修的‘氣’。”
李凡內心有些觸動，好霸道的劍修，這是他在之前兩位前輩那里沒有感受過的
氣概。
一劍在手，天地之間，就唯有手中之劍。
“沒有這股氣，便沒有資格修煉我的劍道。”老人聲音轉而平靜，開口道：“現
在，拿起你的劍，殺我。”
李凡手中，出現一把劍。
他執劍，身上流動著劍氣，身形遽然間朝前，劍出如雷霆，刺向老者。
老者眼眸睜大，看了他一眼，剎那間，一股恐怖劍道屏障出現，如同風暴般席
卷而至，頃刻間讓李凡的劍受阻，無法前進分毫。
“這是你的劍？我讓你殺我，你的劍沒有殺意？”老者冷叱一聲。
李凡無法回答，這老者乃是離山前輩，他的劍自然難有殺意。
“之前我如何對你說的？”老者聲音冰冷：“誰是你最親近的人，若我現在要殺
光他們，你會如何？”
李凡盯著老者，身上劍意更強了幾分，一縷縷劍氣環繞他的身體朝前刺去，一
點點的刺穿屏障，繼續往前。
“誰教你的劍，你師尊是廢物嗎？有劍招無劍意？”老者繼續冰冷呵斥：“劍在
你手中時，你若做不到無我，有何資格修劍？”
“不準你說我師尊。”少年眼神中有了怒意，他和師兄師姐雖然有時候會喊老瞎
子，但卻絕不允許其他人羞辱師尊。
“轟……”
一股劍氣風暴自他身上爆發，眉心爆發璀璨劍芒，劍氣遍布全身，仿佛身軀也
化作一把劍，他往前艱難走了一步，劍一點點往前刺出。
“忘記劍招、技巧，你手中握劍之時，你就是劍，要么殺死敵人，要么你
死。”老人道：“你的劍太弱了，你不配為劍修，所以，你可以死了。”
話音落下，又一股恐怖劍意降臨，淹沒一切，劍意似要將李凡吞噬掉來，他感
覺自己將被這股劍意撕成粉碎，死亡是如此的近，讓人恐懼、窒息。
他會死嗎？
他死了，師姐怎么辦？老瞎子怎么辦，還有師兄他們。
“殺！”
李凡腦海中出現一個念頭，只有一個念頭，殺。
但他依舊無法前行半步。
“只有殺意可還不夠，你要記住，你是劍修，你是一柄劍。”老者道。
“我是一柄劍。”李凡嘗試忘記自我，他進入一種奇妙之境，周身劍意仿佛與劍
相融，他的身體似在變輕，他像是一把純粹的劍，一股更強的劍意自他身上彌漫而出。
這一刻，他無視了落在身上的劍道壓迫、無視了恐懼，無他無我，唯有劍。
一道劍光閃耀，劃破了空間，噗呲一聲，劍刺入了老者的胸口。
老者沒有看自己胸口，而是看著李凡，此時眼前少年身上流淌著劍意，即便是
那雙眼睛都涌動著劍流，就像是一把真正的劍。
人劍合一，悟性很高。
回過頭，老者看向遠處連綿青山。
“我將傳授你我的劍道。”白發老者緩緩開口。
“不用。”李凡回應。
“不用？”白發老者皺眉，回過頭看著李凡。
“我會修行其它劍道。”李凡轉身欲離開。
“有個性。”白發老者道：“為何？”
“不向羞辱我師尊之人學劍。”李凡回應。
白發老者聽到他的話愣了下，隨即冷笑：“你師尊在也不敢這么對我說話。”
李凡不解，聽對方意思，這白發老者認識老瞎子？
“看清楚我是誰。”白發老者話音落下，頓時李凡只感覺意識中又被灌入了許多
記憶畫面。
李凡看到老者是離山大劍修，他年事已高，欲尋衣缽傳人傳授劍道。
有一記憶畫面中，數位弟子跪拜在地，行拜師之禮。
其中有一少年，風度翩翩，李凡看到之后腦海中出現一抹異樣情緒。
這風度翩翩的少年，竟和老瞎子有幾分神似。
莫非……
他繼續看那些畫面，只見老者對那少年非常照顧，時常單獨指點，少年天賦非
常高，年少輕狂，劍道修行突飛猛進。
離山劍峰試劍，無人能敵。
少年逐漸長大成人，劍道天賦越來越高，老人欲傳衣缽于他，但在這時，他卻
看到兩人發生了爭吵。
長大后的少年，他欲離開離山。
“天下之勢，朝廷和世家之間利益錯綜復雜，注定腐朽，你要入世，以離山之
名行走天下，斬妖除魔，我沒意見，但你要入朝？”
“師尊，當今天下，陛下胸懷大志，欲肅清朝綱，斬盡天下妖魔，大黎天下太
大，只靠我們離山之力，能殺多少妖魔？唯有朝廷，能夠救天下黎民，我欲入朝，
輔佐明君，師尊之衣缽，可傳承于師弟。”
“一廂情愿。”老者憤怒，兩人爆發爭吵，他弟子執意要下山，老者終究沒有阻止。
倒是他另外一弟子前來阻止，兩人爆發一戰，但那弟子還是沒有能夠阻止他師
兄下山。
之后，畫面一轉，老人年事已高，似已快油盡燈枯，獨坐于山峰之上。
這時，他那另一弟子前來，跪于老人面前，赫然像是劍谷之上的鄔童。
“何事？”老人問道。
“師尊，師兄遇險，請師尊念及師徒之情出手。”
“你竟為他求情？”老者看著鄔童。
對方跪地叩頭，道：“師兄從小照顧于我，雖犯下大錯，但畢竟是師兄，師兄
之錯，弟子愿代為承受，哪怕廢去修為，請師尊出手。”
老者看著他小弟子，嘆息一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下一刻，一股恐怖劍意出現，李凡只見對方元神離體而出，
化作一道虛影。
這元神虛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插云霄，他橫跨高山、跨過大海、陸地，
所過之處，劍氣縱橫。
一座無比宏偉的巍峨之城聳立在視野之中，老者的元神之劍至，一聲大
喝：“誰敢殺我弟子。”
話音落下，元神之劍自蒼穹落下，直插那座巍峨城池中最宏偉之地。
地面之上，恐怖大陣爆發，欲吞噬天地，有真龍身影沖天而起，有絕世神兵沖
入云霄，朝著那元神而去。
老者元神一路往下，撕碎一切，屠殺真龍，斬斷神兵，刺入那座宏偉城池，頃
刻間巍峨宮殿坍塌粉碎。
在廢墟之中，李凡看到一道身影雙眸滲血，被刺瞎了眼睛，他心臟猛的顫抖了下。
師尊！
“放肆。”一道極其霸道的聲音傳出，只見一道巍峨身影攜大陣之力朝著元神殺
至，終于阻擋了元神步伐，但也被重創擊飛，下方城池瘋狂坍塌粉碎。
元神落于地上，將那被刺瞎眼睛之人帶走。
回到離山，老者油盡燈枯。
那瞎子師兄弟二人跪于地上，長跪不起。
老人坐化。
離山，少了一位絕世大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