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入口，劍拔弩張。
無數人爭先恐后地涌向昆侖山內尋找仙緣，而不夜城眾人則和張太平緊張對峙。
六大派早已搶先沖進昆侖山，滅世五人組和九州十二煞也紛紛越過萬仞山，向昆侖內部進發。
張天河事不關己地望了一眼，搖著折扇離開。
一只蝴蝶飛來，虛空晃動，身著青衣的夕月出現在張太平身后。
“太平，算了吧。”夕月說道。
“嗯？”張太平有些不悅疑問。
夕月附耳低語，張太平聽聞眉頭舒展，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取回元神。”
張太平說完看向我，口中默念咒語，頃刻間我渾身發顫，只覺得神魂被剝離，一尊高大巍峨的黑暗元神從我體內走出。
眾人紛紛讓道，黑暗邪神回頭忘了我一眼，緩緩沒入張太平的體內。
張太平的衣袍無風自動，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充盈，氣質非凡，強大且自信。
張太平隨著夕月離開，走了幾步之后回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徐涼，我給過你機會的。”
夕月和張太平向昆侖山脈內飛去，很快消失在視線之中。
我只覺得全身無力，險些摔倒，被唐堯攙扶方才站穩。
夕月遠遠地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聲問道：“太平，你還要奪徐涼的肉身嗎？”
張太平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昆侖邊境，氣氛悲涼，我說道：“昆侖仙路開啟，萬年難得一見，我們不夜城的人不能屈居人后，否則一旦被他人趕超實力，我們就會被動挨打，瘸子，阿青，你們帶著大家一起進昆侖吧。”
“那你呢？”阿青問道。
我說道：“張太平的百世元神在我體內盤踞太久，吸收了我太多的元氣，我得休息一下，事不遲疑，你們先走，我稍作緩和就去找你們。”
阿青點頭說道：“那大家都跟著我先進昆侖。”
眾人紛紛跟著阿青朝昆侖進發，黃素素留下問道：“你怎么辦？”
我說道：“我不會有事的，你先進去吧。”
“那孩子呢？”黃素素看向祭壇旁邊呆立的張野問道。
“不用管他，他自己會調整過來的。”我說道。
“那你照顧好自己，暖暖那邊你不用擔心。”
我點頭，目送黃素素離開。
此時的我慘白，靜靜地走到袁龍沙身體化成灰燼的地方席地而坐，而楊萬里則跟在我身后，在他身旁除了郭奇，還有四名地仙境的強者保護。
張野抹著眼淚，哽咽問道：“師傅，到底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師兄錯了嗎？”
我輕輕搖頭，一陣沉默。
張野哽咽說道：“師傅，你不覺得呂樹說得是對的嗎，你看看世間，充滿了仇恨和憎惡，充滿了爾虞我詐和不擇手段，師兄這么善良，沒人會為他求情，連老天都不放過他，我佘刀門的截運經里也一再強調，良善之人天生氣運就弱，憑什么？”
“小野，你師兄的死，為師也很難過，你要學會接受現實。”我安慰道。
張野搖頭，聲音逐漸平穩道：“師傅，惡人當道，如果作惡沒有成本，那這個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我當年也曾懷疑過佘刀門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截取山河氣運，截斷他人氣運于一身，我以為這是作惡，曾經還內疚了很久，如今我是想明白了，我祖上起于戰亂，世代游歷天下，散盡家財，也散了我這一脈的氣運，我的親人都被惡人所殺，他們若不幫我逆天改命，想來如今我也已經成了他人的刀下亡魂，你說的對，我要學會接受現實，就像接受爺爺的死，接受小皇子的死，接受師兄的死，也接受不久之后你的死。”
“張野，你怎么跟你師傅說話的，教主洪福齊天，怎么會死呢？”楊萬里說道。
“不用自欺欺人了。”張野說道。“師傅不過是那百世道人棄之不用的玩偶罷了，百世元神出走之后，師傅的氣運如同凡人，已經經不起這大世洗禮，體內的元神也弱小得可憐。”
“放肆，張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師傅再怎么樣也輪不到你在這里說三道四！”楊萬里吼道。
張野眼中噙光，抿然一笑，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師傅，師兄可能沒告訴過你，他這幾年一直重復在做一個夢，他夢見小皇子死在你的懷里，臨死之前嘴里還一直重復著一句話。”
“什么話？”
張野說道：“我叫徐立。”
我聽聞此言，心中悲慟，難以釋懷。
張野說道：“師傅，我能看得出來，那張太平是不會放過你的，你的肉身擁有強大的創生之力，還擁有無限氣海，十萬樽寶瓶氣導氣，一旦你成就地仙，那就是無敵之體，也是你殞命的時候，你太可悲了，你修煉的金丹成全了蚩九黎，豢養的元神成就了張太平，你的肉身最后也會不屬于自己，從頭到尾，你只不過是一枚被人擺布的棋子罷了，我很感激你這些年的教導，本來這次我是想和師兄一起進昆侖尋找昆侖仙胎送給你作為你的壽辰之禮的，現在看來不必了。”
張野說完，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我望著張野離去的背影，呼了一口氣，像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教主，您保重身體，昆侖仙路打開了，我陪您一起去昆侖，有郭奇在，他會幫教主您尋找到您想要的仙緣。”楊萬里在身后說道。
我搖了搖頭，望著面前袁龍沙化作的灰燼輕聲說道：“我有些累了，你能護著我睡一會嗎？”
“教主放心睡，萬里就在旁邊守著您，哪也不去。”楊萬里說道。
我點頭，緩緩閉上眼睛。
夢里一片漆黑，四下無聲，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看見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從黑暗的角落里走出，眼神里余驚未定。
夢里的徐涼四下張望，似乎是習慣性地抬頭仰望，在尋找著終年追殺他的邪神，直到走了很長時間都沒再看到邪神的身影，他這才松了口氣，先是笑了笑，很快又哭出了聲。
“師傅，你別哭了。”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
徐涼轉身，緊張地看向聲音來源處，卻發現是一名少年。
少年天真無邪，正是袁龍沙。
袁龍沙的身上發著光，笑靨明媚，他抬起手指指向我說道：“師傅，別傷心，我來為你開啟真正通往昆侖的仙路。”
徐涼抬起手，和袁龍沙指尖觸碰的剎那，忽然從夢境里驚醒。
我睜開眼睛望向自己的手，發現手中不知何時竟握著一枚奇怪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