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積水映著藍天，成了散落在地上的碎鏡子，陽光像被洗滌過似的，格外清澈透亮。
孟笙沒有什么生物鐘一說，平時七八點能起來，要么靠鬧鐘，那么就是頭天晚上睡得早，睡夠了，自然而然就醒了。
昨晚睡得不算早，再加上累著了，一整晚她都睡得很沉。
但身體的本能很清楚自己目前在哪，所以裴綏剛洗漱出來，她就坐起來了，眼睛還半闔著。
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裴綏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時間還早，你再睡會。”
“奶奶那邊的早餐時間一般在幾點？”
“七點。”
孟笙努力睜開眼睛去看不遠處墻上的復古西洋鐘，有些震驚，“都七點半了……”
裴綏輕笑，“無妨，奶奶平時起得早，她早上的用餐時間也早。早餐都是在各自院子里吃的，不用著急，你再睡會，等醒了，我讓廚房送吃的過來。”
聞言，孟笙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松懈下來。
那就好。
她“哦”了聲，也再沒有其他顧忌，再次倒頭就睡。
裴綏幫她把被子蓋好，重新調了下屋子里的空調，便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間。
再次醒來時，已經九點半了。
沒了早晨那種濃厚的困倦感，孟笙也沒在床上賴著，剛掀開被子，在不遠處沙發上坐著，雙腿交疊著正在看平板的裴綏回頭看過來。
“醒了？”
他將平板放下，走到床沿邊，“餓不餓？”
“有點。”
“那你先去洗漱，我讓人送早餐來。”
“好。”
孟笙應了聲，趿上拖鞋，就先去衣帽間拿了套衣服，然后才進浴室洗漱。
等換完衣服出來，恰好有兩個傭人正端著托盤往茶幾上擺放早餐。
桌上的早餐擺了五六樣，都是雙份的，看著就十分精巧。
她坐下來先嘗了口燕窩鴨子粥，口感細膩，味道還真不錯。
感覺胃里沒有那空蕩蕩的感覺了，她才問出心中所想，“你還沒吃？”
“嗯，在等你一起吃。”
裴綏，“豆漿還是牛奶？”
牛奶……
聽到這個詞，她就不由想起商泊禹在牛奶里給她下藥的事，自從知道這事后，她就打心底里排斥牛奶這個東西。
她蹙了下眉，“豆漿。”
“加糖嗎？”
“加。”
裴綏從一個小瓷碟里舀了兩勺糖放進豆漿里，攪拌勻了才推到她面前。
兩人安靜地吃過早餐，裴綏就帶著她在院子里溜達了一圈，然后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辭行。
正好裴姑姑也在主廳。
打過招呼后，裴綏就說準備回城南了。
老太太還是挽留他們吃了午飯再走，但裴綏以自己律所那邊有事為由婉拒了。
老太太也不好再說什么，抬手讓傭人把她提前備好的東西拿上來。
除了八個禮盒外，還有一束她昨天下午在花房內看中的花束。
老太太更是從傭人手中接過兩個用紅色絲綢裹著的紅包，一把塞到孟笙的手里。
“笙笙，這是我和阿綏爺爺的心意。他爺爺雖然早就不在了，但一直都惦念著這事，今天算是能給他圓夢了。”
孟笙一愣，那兩個看著很有厚度的紅包晃了下她的眼睛。
她倒是真的忽略了這一點。
作為女朋友第一次上門，男方是要給見面禮的。
按理說，除了老太太，崔雪蘅，以及崔政擎和崔雪瑩都應該給她一份的。
只不過，別說她壓根沒往這方面去想了，就算是想了，她對崔家人也沒什么奢求。
既然是見面禮，孟笙要是拒絕的話就顯得矯情了。
她落落大方地接過來，“謝謝奶奶。”
裴綏的姑姑裴嫆也適時站起來，將一個看起來比老太太給的那兩個略薄的紅包給了她。
“笙笙，這是姑姑的心意，你不要嫌少啊。”
孟笙一愣，也接過來，溫婉自然地笑著道謝。
裴嫆心里對孟笙仍舊有幾分挑剔，尤其是二婚這點，就像一道坎，橫亙在她心里過不去。
總覺得，這樣的人，配不上她的侄子。
但她也不會傻愣愣地把那點心思擺在明面上，不然丟的是裴家的臉，駁的是她自己母親的面子。
所以這見面禮上，她也不會小氣。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么，今天這禮備的倉促，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還希望你見諒。”
“姑姑言重了。”
“下回讓阿綏帶你去我那玩。”
“好。”
寒暄過后，孟笙就和裴綏還是去清和苑走了下過場。
崔雪蘅和崔政擎、崔雪瑩都沒見到就算了，連崔元珊那幾個表姐妹都沒現身。
只有裴歡出面說了崔雪蘅身體不舒服的事。
出了清和苑，對于崔家人的輕慢態度，以及她受的委屈。
裴綏覺得很有必要和她道個歉，畢竟這些都是他帶給她的無妄之災。
想到這個，他心情就有些沉重。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孟笙頓住腳步，側頭睨著他。
忽地就想起昨天那如重如泰山般的疲憊壓在心口讓她險些倒地不起和遁地逃跑的感受。
心里不禁又爬上一抹濃厚的復雜。
在他深沉的注視下，她忽然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說這不是他的錯，好像對，又好像不太對。
但這也很好解釋，是她自己愿意跟他來裴家的，遭受他母親和舅舅、小姨這樣的欺辱，也沒有轉身走，她自己也有問題。
再來之前，她就了解過裴綏和家里的情況了。
再加上崔雪蘅之前也找過她，在來之前，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準備的。
她抿抿唇，半晌才開口，“裴綏，我和你在一起，僅僅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我選擇跟隨自己的本心，所以，陪你來裴家，我也并不后悔，但人的耐力是有限的。”
上段婚姻給她留下的陰影仍舊在，她也怕重蹈覆轍的。
只是因為她覺得他值得，看在他堅定地站在自己身邊，所以她才會壓下心里所有的顧慮選擇和他試試。
可像昨天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她說不好會做出什么樣的決定。
有些東西一旦冒了頭，其實再怎么去壓抑都是無用的。
她不是想逃避，其實是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也沒來得及去整理這些思緒去和他談這個問題。
冷不防地聽他道歉，那種去而復返的復雜就莫名涌了上來。
所以，她到底是沒忍住直接說出來了。
雖然聽著有些模棱兩可，但她知道，裴綏是聽得明白的。
裴綏重重捏著她的手心，低低應道，“嗯，我知道。謝謝。”
謝謝她昨天沒有翻臉走人，謝謝她仍舊愿意抱他，謝謝她現在能如實和他說出自己的感受。
崔家人能用這么盛氣凌人的態度對孟笙，多少也是沒把他放在眼里的。
與其說瞧不上她，不如說他在崔家人心里的地位也是微乎其微。
崔家人并不在乎這樣的為難會不會讓孟笙難堪，會不會讓他難過和傷心，他們只是想把對他的偏見全都傾瀉到看著比他好欺負很多的孟笙身上。
不遠處走來兩個傭人，將他們這場突如其來的簡單談話給沖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