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墨書硯帶著江綰和孩子們離開莊園后，墨懷禮和秦雪又去了主宅。
墨老爺子就跟未卜先知一樣，早就在客廳等著了。
見兩人進來，他慢悠悠喝茶，一點都不意外。
“來了，坐吧。”
倒是墨懷禮和秦雪有些驚訝。
“爸，您是在等我們嗎？”
墨老爺子的目光透過茶盞邊沿掃了他們一眼，不冷不熱地反問，“不然呢？”
秦雪更加驚訝了，“您怎么會知道……”
倒是墨懷禮，拉著她溫聲道，“好了，爸肯定也有話跟我們說，坐下說吧。”
秦雪抿了抿唇，跟著他一起坐了下來。
墨老爺子沒立即開口，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們過來，是想說阿硯和綰綰丫頭的事情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他的語氣卻很篤定。
對面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墨懷禮先開的口。
“是，看今天這樣子，阿硯應(yīng)該是和綰綰和好了吧？”
墨老爺子吹著熱氣，“是，聽阿硯說，他們最近重新在一起了。”
“那……有考慮復(fù)婚的事兒嗎？”
“這個沒說，阿硯說是要一步一步來，先談戀愛，畢竟之前也是我逼得緊，直接就把人家綰綰給娶進門了，后來又那么冷落人家，讓人家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戀愛都沒談過，就先吃盡了不幸婚姻的苦。”
說到這兒，墨老爺子嘆了口氣。
“說起來，這事兒也有我的責任。”
墨懷禮安撫他，“爸，您別這么想，您也是好心。”
墨老爺子卻不肯為自己開脫，“好心也有做錯事兒的時候，不能說是因為好心，就沒有罪過，若不是我當初強行讓阿硯娶了綰綰，也不會有這么多破事。”
緊接著，他又輕笑了聲。
“不過好在阿硯爭氣，終于擦亮眼睛，發(fā)現(xiàn)了綰綰丫頭的好，雖然時間隔得久了點，單頁不算晚，如今能追回綰綰，也不算他太笨。”
聽著老爺子罵自家兒子“笨”，秦雪這個當母親的，心里多少有點不樂意。
但她知道，老爺子不是那個意思，也就忍了。
“至于復(fù)婚的事情，阿硯和綰綰丫頭怎么商量的，沒跟我說，就是對他們?nèi)グ桑@一次，就不要再逼迫他們了，讓他們自由發(fā)展。”
墨懷禮點點頭，“這樣也好。”
秦雪卻說，“爸，您真的能接受，那兩個小男孩？”
聽到這個問題，墨老爺子一點都不驚訝。
他不咸不淡地瞥了秦雪一眼，“我就說你今晚來的時候，一直盯著歲歲和安安看，心里肯定裝著什么事兒，果然是為了這個。”
秦雪搭在腿上的手攥了起來。
“爸，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對江綰也有偏見，現(xiàn)在她和曦寶母女相認，我也認可了，也沒有插手，因為是曦寶的母親，我甚至還愿意主動跟她緩和關(guān)系，但是……”
“但是什么？”墨老爺子慢悠悠地打斷她。
“但是你覺得，她還是不夠資格做你的兒媳婦？”
秦雪隔了幾秒才說，“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讓阿硯認兩個不是自己血脈的小孩當兒子，有點委屈了他。”
墨老爺子倏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覺得委屈了他？可是阿硯可沒覺得委屈，阿硯早就把他們視為己出了。”
“可是視若己出，也不是真正的己出啊，咱們墨家是什么樣的人家，怎么能接受外來的血統(tǒng)？”
墨老爺子嗤了一聲，“墨家是什么樣的人家？難道是什么必須講究血脈出身的皇親貴胄嗎？都什么年代了，你這個晚輩，怎么比我這個老家伙還要老古董？”
秦雪頓時被噎了一下。
墨懷禮從中打圓場，“爸，您別生氣，她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口口聲聲血脈血脈，不還是嫌棄那兩個小家伙出身不明嗎？”
墨老爺子把茶盞往茶幾上重重一放。
“就算歲歲和安安出身不明又怎樣？他們的父親是誰，難道很重要嗎？重要的是，他們是綰綰丫頭養(yǎng)出來的乖寶貝，心性品行無一不是拔尖的。”
“你們不妨放眼看看，現(xiàn)在哪個五六歲的孩子，能有他們優(yōu)秀出色？能有他們乖巧懂事？這個年歲的小男孩，要么就是調(diào)皮搗蛋鬼，一點都不聽話，要么就是只會惹事的惹禍精，可只有歲歲安安不同。”
“這么好的兩個孩子，能進我們墨家，是我們墨家撿到寶了，偏偏你們還身在福中不知福，嫌棄人家，你們有什么嫌棄的資格？”
被墨老爺子一頓訓(xùn)斥，秦雪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墨懷禮在墨老爺子面前，也有些說不上話，只能嘆氣。
氣氛一時僵凝無比。
片刻后，還是墨老爺子再度開了口，語氣緩和了些許。
“秦雪，我知道你重視門第，但是我們墨家的門第，已經(jīng)很高了，若是真的論門第，你當初又怎么會看上江若若，那個小門小戶的女兒？”
“還不是因為江若若在你面前裝的乖巧懂事，會哄你開心？說起來，你本性也是純善之人，所以才會被江若若蒙騙，只是你性子太過驕縱，說話做事愛沖動，總是不過腦子，才會一再惹禍，最近你沉穩(wěn)許多，這就很好。”
秦雪嫁進墨家這么多年，還從沒被墨老爺子夸贊過。
這會兒聽到他認可自己，她頓時愣住。
墨老爺子嘆了口氣，“你們是阿硯的父母，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一家和睦，但你若總是鉆牛角尖，這日子怎么可能和睦得了？”
“你要到什么時候，才會明白，門第、血脈，這些身外之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硯歡喜，曦寶開心，這就夠了。”
“若是讓阿硯娶一個他不愛的女人，生再多他的孩子，又能如何？他一輩子都不會快樂，他的家庭也一輩子都不會幸福，難道你真的希望阿硯孤單冷漠一輩子嗎？”
這番話就像是一把利箭，倏然射向秦雪心頭的陰云，射穿了一個洞。
緊接著，陰云漸漸散開，她的心頭也豁然開朗起來。